外間,錢嬤嬤似乎被某種細微的異響驚醒,嘟囔著起身,似乎想查看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
一支細小的、尾部綁著油布的弩箭,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地釘在了東暖閣外院的廊柱上!箭上的油布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火勢不大,卻發出劈啪的爆響和濃煙!
“走水了?!走水了?!”外麵瞬間響起守夜太監尖利驚恐的呼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錢嬤嬤的注意力立刻被外麵的騷動吸引,驚呼一聲,也顧不上內間的蘇清韞,慌忙披衣衝了出去查看情況。
調虎離山!
蘇清韞瞬間明白了!這是清晏(或者他的同夥)在為她的逃離製造混亂!
機會稍縱即逝!她猛地從床上躍起,不顧一切地撲到西牆那個書架旁!按照暗號指示,她顫抖著手指,摸索著牆麵,數到第三塊磚!
就是這裡!
她用力按下去!那塊磚竟然真的微微向內凹陷了下去!緊接著,旁邊看似嚴絲合縫的牆麵,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股陰冷潮濕、帶著陳腐氣息的風,瞬間從門後漆黑的通道中湧出!
密道!真的存在!
蘇清韞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早已準備好的、之前啞婆子給她的那件深色舊衣(她一直藏在枕下),閃身便鑽入了密道之中!
身後暗門悄無聲息地合攏,將外麵的騷動和火光徹底隔絕。
眼前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陰冷的風如同鬼手般撫摸著她裸露的肌膚。通道狹窄逼仄,僅能容人彎腰前行,腳下是潮濕滑膩的石階,不知通向何方。
她咬緊牙關,扶著冰冷粗糙的牆壁,一步步艱難地向深處挪去。每一步都牽動著未愈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但她心中卻被巨大的希望和與親人重逢的渴望填滿,支撐著她不斷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通道似乎一路向下,空氣越來越潮濕寒冷。就在她幾乎要力竭之時,前方隱約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水流的聲音。
出口快到了!
她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然而,當她終於踉蹌著衝出通道出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出口並非通往宮外荒僻之地,而是……一處廢棄的宮廷水牢!周圍怪石嶙峋,汙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臭和黴味。而就在水牢中央,一個穿著夜行衣、身形瘦削的少年,被五花大綁地捆在石柱上,嘴裡塞著破布,正拚命地朝著她的方向掙紮,發出“嗚嗚”的聲響,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
那是……清晏?!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被抓住了?!
而在清晏的周圍,赫然站立著十幾個黑衣蒙麵、手持鋼刀勁弩的彪悍身影!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雖然蒙著麵,但那雙露在外麵的、如同鷹鷲般銳利殘忍的眼睛,蘇清韞至死難忘——是曹無傷!
中計了!
那暗號!那枯葉!那場“恰到好處”的走水!全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皇帝和曹無傷早就發現了這條密道,甚至可能早就察覺了清晏的存在!他們利用她對清晏的牽掛,布下了這個請君入甕的死局!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蘇清韞吞沒!她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蘇姑娘,哦不,或許該稱您一聲……蘇小姐?”曹無傷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真是兄妹情深,令人感動啊。陛下和咱家,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緩緩抬起手。四周的黑衣人手中的勁弩,齊刷刷地抬了起來,冰冷的箭鏃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精準地瞄準了被困在水牢中央的蘇清晏!
“放下武器,乖乖跟我們回去。”曹無傷的聲音冰冷無情,“否則,咱家可不能保證,令弟這細皮嫩肉的,能經得起幾箭。”
蘇清韞看著石柱上拚命掙紮、淚流滿麵的弟弟,看著那無數對準他的淬毒弩箭,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掙紮,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齏粉!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皇帝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利用她唯一的軟肋,給了她最致命的一擊。
她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手中緊握的、那把她一直貼身藏著的、啞婆子給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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