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馬廄方向的騷亂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整個行轅本就緊繃的神經。淒厲的慘叫與嘶吼撕裂了雪夜的寂靜,火光搖晃,人影紛亂,兵刃碰撞聲、弓弦震動聲、還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野獸啃噬骨頭般的咯吱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混亂而驚悚的畫卷。
謝珩推開房門時,寒風裹挾著隱約的血腥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腐臭氣息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胸腹間因強行調動力量而翻騰的刺痛。玄色大氅之下,那新生的冰火平衡核心正在緩緩加速旋轉,絲絲縷縷冰藍與熾白的氣息沿著初步修複的經脈流淌,帶來刺痛,也帶來久違的力量感。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但已非前幾日那般徹底任人宰割。
兩名守在院外的玄甲衛見到他出來,吃了一驚,連忙上前:“相爺!外麵危險,您……”
“帶路。”謝珩打斷他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目光掃向西側火光衝天處,那裡混亂的能量波動中,夾雜著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陰邪氣息,與當日拓跋弘權杖散發的混亂如出一轍,隻是更加汙濁、分散。
玄甲衛不敢違逆,立刻一前一後,護衛著謝珩朝騷亂中心趕去。沿途不斷有得到消息的邊軍和玄甲衛向那邊彙聚,人人神色緊張,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與此同時,蘇清韞的院落門也被推開。她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月白棉裙,外罩淺青色比甲,長發未簪,披散在肩頭,在寒風中微微拂動。她麵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望向西側時,深處閃過一絲玉質般的微光。掌心貼身的玉璜,此刻正散發出溫潤卻堅定的暖意,對那股彌漫開的陰邪穢氣,傳遞著強烈的淨化渴望與排斥。
她沒有跟隨湧向那邊的人流,而是轉身,沿著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徑,也朝著馬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步履看似輕盈,腳下卻仿佛踏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懷中玉璜的搏動隱隱相合。兩名沈屹川安排保護(監視)她的親兵對視一眼,連忙跟上,卻不敢離得太近。
馬廄附近的空地上,戰鬥已呈白熱化。
數十名邊軍和玄甲衛正圍成半圓,刀槍並舉,弓弩上弦,與七八個動作僵硬、雙眼冒著碧綠幽光、口中發出嗬嗬怪響的“東西”激烈交戰。那些“東西”依稀還能看出北漠士兵的裝束,但皮膚青黑潰爛,有的肢體殘缺,露出森森白骨,動作卻異常迅捷凶猛,力大無窮。普通刀劍砍在他們身上,如同砍中浸水的皮革,隻能留下不深的傷口,流出墨綠色散發惡臭的粘稠液體。箭矢射中,往往被卡在皮肉或骨骼中,難以造成致命傷。
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不知疼痛,不畏生死,被砍斷手臂依舊瘋狂撲咬,被刺穿胸膛仍掙紮向前。口中噴出的氣息帶著冰寒的腐臭,沾染到士卒身上,立刻引發劇烈的紅腫與潰爛!已有數名士卒被撲倒、抓傷,慘叫著被拖入黑暗角落,隨即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
地上已經倒下了十幾具屍體,有士卒的,也有被亂刀分屍後依舊微微抽搐的活屍。鮮血與墨綠色的粘液混合,在雪地上潑灑出猙獰的圖案,濃烈的腥臭幾乎令人窒息。
“點火!用火燒!”一名校尉嘶聲怒吼。
幾名士卒試圖將火把擲向活屍,但活屍動作敏捷,往往能躲開,即便被點燃,也隻是發出劈啪的燃燒聲,行動稍緩,卻依舊張牙舞爪,仿佛那火焰對它們而言隻是些許困擾。
沈屹川已經趕到,他臉色鐵青,手持一杆精鐵長槍,親自頂在最前方,槍出如龍,將一具撲來的活屍挑飛,槍尖蘊含的真氣將活屍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墨綠色的漿液四濺。那活屍倒地抽搐幾下,竟又搖搖晃晃地試圖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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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尋常手段殺不死!”沈屹川厲聲道,“結陣!用重兵器!砸碎它們的腦袋!”
然而活屍數量雖不多,卻極其難纏,且黑暗中似乎還有更多窸窣的聲音在靠近。士卒們雖勇,但在這種超越常理的敵人麵前,難免心生恐懼,陣型開始出現鬆動。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分開人群,走到了戰線前方。
是謝珩。
“相爺!”眾人驚呼。沈屹川也猛然回頭,看到謝珩蒼白的臉和挺直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擔憂,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謝珩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鎖定了場中一具氣息格外陰邪、動作也最迅捷的活屍。那活屍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碧綠的鬼火眼瞳猛地轉向謝珩,口中發出更加尖銳的嘶吼,舍棄了麵前的士卒,猛地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道殘影,腥風撲麵!
“小心!”沈屹川長槍急刺,想要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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