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殿的火晶燈明明滅滅，映得鳳翎族長鬢邊的銀絲泛著淡金。她為孔宣續上第三杯靈酒，酒液墜玉杯的輕響在殿內蕩開，像壓在心底萬載的話終於要破土而出。
“三族大戰後，這天底下的飛禽便散了。”鳳翎族長望著窗外流淌的岩漿河，聲音裡裹著火山灰般的沉鬱，“當年依附鳳族的青鸞、畢方、大鵬，要麼歸了魔族，要麼躲進了十萬大山，如今這不死火山，除了我們鳳族，再難見第二支飛禽部族。”
金鵬正啃著鳳凰蛋糕，聞言動作一頓：“大鵬？那不是我們本家嗎？怎麼還跑了？”
“業力纏身，誰都怕被拖下水。”鳳翎族長苦笑一聲，指尖劃過玉桌邊緣的鳳紋，“我們守著這座火山，一邊要鎮壓先祖留下的業力，一邊要防備魔族覬覦元鳳本源，族裡的年輕鳳凰連火山百裡都不敢踏出。再這麼下去，不等業力爆發，鳳族就要困死在這赤色囚籠裡了。”
孔宣放下酒杯，五行珠在掌心緩緩旋轉：“族長的意思是……”
“我知道這請求強人所難。”鳳翎族長站起身，對著兩人深深一拜，金色鳳袍掃過地麵的聲響裡帶著決絕，“要麼，你們二人留一個，撐起鳳族的將來；要麼，允鳳族歸入紅塵穀——棠生先生的紅塵大道兼容萬象，若能得穀中氣運庇佑，業力或許能分攤些，至少……至少孩子們能看看火山外的天。”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岩漿滴落在冰上，燙得孔宣與金鵬心口發緊。他們想起祭壇前那些嬉戲的小鳳凰，想起它們羽翼上尚未褪儘的絨毛，忽然明白鳳翎族長的掙紮——是守著殘破的尊嚴困死，還是放下身段求一條生路。
金鵬撓了撓頭，陰陽鏡在掌心轉得飛快：“留一個肯定不行，我跟我哥得一起回穀複命。可讓鳳族歸穀……先生沒說過這事啊。”他瞥了眼孔宣，見對方指尖的五行珠泛著猶豫的青光，知道他也在犯難。
孔宣望著牆上元鳳展翅的畫像，畫像中先祖的目光仿佛落在他肩頭的鳳凰印記上。他想起棠生先生說的“護持之道，不在固守，而在變通”，卻又怕貿然應下，讓紅塵穀卷入三族業力的漩渦。
就在兩人眉頭緊鎖時，殿外忽然飄來一陣清風，風中裹著熟悉的竹香，棠生的聲音像落在心湖的雨，輕輕巧巧便漫過所有糾結：
“世間萬物，哪樣不是紅塵？飛禽走獸，草木山石，皆在紅塵中輪回。歸與不歸，守與不守，隨心而動便是。”
聲音落下的瞬間，孔宣與金鵬同時鬆了口氣。是啊，先生教他們修的是紅塵道，不是困在條條框框裡的死理。孔宣抬頭看向鳳翎族長，眼中已沒了猶豫：“族長，鳳族願入紅塵穀，我們便接你們回去。先生說過，穀門永遠為心向光明者敞開。”
金鵬跟著點頭，晃了晃手裡的陰陽鏡：“以後你們就是紅塵穀的人了，誰敢欺負你們，我這鏡子第一個不答應！”
鳳翎族長怔怔地望著殿外，那裡的雲霧正被清風撥開，露出一角澄澈的天空。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落下淚來，抬手抹去時，鬢邊的銀絲竟仿佛淡了些：“好，好啊……元鳳先祖在天有靈，總算讓鳳族等到了這天。”
她轉身走向殿後，不多時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回來。盒子打開的刹那，兩道金光衝天而起，將殿頂的火晶燈都比了下去——左邊是一柄三尺長的鳳凰杖，杖首是展翅欲飛的鳳凰雕像，眼珠嵌著兩顆火精石；右邊是一串小巧的鳳凰鈴，鈴舌由鳳羽根須煉化而成，輕輕一碰便發出清越的鳴響。
“這是鳳族傳承法寶。”鳳翎族長將鳳凰杖遞給孔宣，杖身入手溫潤，仿佛有心跳在裡麵搏動，“鳳凰杖能引動萬禽之力，持此杖者，便是鳳族認可的領導者。”她又將鳳凰鈴塞給金鵬，“這鈴鐺能安撫躁動的火行靈力，當年你們的母親，就是戴著它哄你們入睡的。”
金鵬拿起鈴鐺輕輕一搖，殿外立刻傳來一陣清脆的鳳鳴，那些在火山口嬉戲的小鳳凰紛紛朝著大殿的方向飛來，在窗外排成整齊的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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