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我本可以告訴你,尉遲勇是無辜的。可我沒有。我怕牽扯出更多人,怕自己被查。”
蘇文的指甲掐進掌心,血滲出來。
“那你現在為什麼肯說了?”李繼遷問。
劉安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黨項少年:“因為昨晚,我看見趙謙了。”
“在哪?”
“在節度府。”劉安聲音發啞,“他從後門進去,用的是尉遲勇的腰牌。我在暗處看得清楚——勇少爺已經死了,那塊腰牌怎麼會在他手裡?”
全場死寂。
節度府後門。尉遲勇的腰牌。
趙謙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他知道我會暴露。”劉安慘笑,“他知道你們會順藤摸瓜找到我。他不怕,因為他已經拿到了最想要的——”
“什麼?”陳囂追問。
“涼州城防圖。”劉安說,“不是半年前那張舊的。是三天前墨監正新繪的那張——標注了所有火藥庫、糧倉、水井位置,還有臘月十五的布防換崗時間。”
墨衡臉色劇變:“那張圖在我書櫃頂層!鑰匙隻有我和周平有!”
周平還在牢裡。
但周平的鑰匙,三天前就不在他身上了。
“抓周平那天,誰搜的身?”陳囂問。
張浚回憶:“是……是劉三!周平的徒弟!爆炸後就失蹤了!”
劉三沒死。
他不是凍死的。
是帶著城防圖,投奔趙謙去了。
“找到劉三,就能找到趙謙。”李繼遷說,“而找到趙謙……”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找到趙謙,就能找到今晚所有潛伏者的藏身處,就能解開三年前的懸案,就能給尉遲勇報仇。
可是劉三在哪?
“城西。”灰隼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我母親當年去見的人,就在城西。”灰隼說,“那人手腕有紅線。三年前是,三年後應該也是。趙謙、白衣人、劉三——他們需要一個聯絡點。”
“城西哪裡?”
灰隼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母親出門前說過一句話:‘那地方好認,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
城西。歪脖子槐樹。
張浚立刻鋪開涼州城西坊市圖:“城西有槐樹的宅院,一共二十七處。歪脖子的——”
他迅速標記,很快圈出三處:
一處是廢棄的土地廟,荒了三年。
一處是蘇記藥鋪,蘇大夫已死,鋪子封了。
還有一處——
張浚的手停在地圖上:“劉家老宅,三年前劉姓商戶搬走後的空屋。門口那棵槐樹,被雷劈過,歪了。”
就是那口井所在的宅院。
陳囂站起身:“尉遲將軍,帶一營包圍劉家老宅。灰隼、紮西帶路。”
尉遲熾按刀起身:“活捉趙謙?”
陳囂搖頭:“活捉劉三。趙謙——”
他眼中寒光一閃:“我親自會會。”
酉時初刻,暮色四合。
劉家老宅靜立在巷子深處,院牆頹敗,門扉緊閉。門口的歪脖子槐樹掛滿了冰淩,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尉遲熾的三百鐵騎已將周圍三條街圍得水泄不通。
陳囂站在院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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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略使,我先進?”尉遲熾問。
“不急。”
陳囂抬頭看天。酉時,太陽剛下山,天邊還留著一線餘暉。再過一刻鐘,天就全黑了。
“他在等天黑。”陳囂說,“我們也在等。”
“等什麼?”
“等人來。”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文。
他跑得氣喘籲籲,手裡握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經略使!”他停在陳囂麵前,“這是我在醫學院窗台上發現的——今早有人放在那裡的。”
陳囂接過油紙包,打開。
裡麵是一塊杏仁糖,還有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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