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辰時。
節度府的密室裡,蕭綰綰攤開三封信。
第一封,是從杭州送來的,鴿書,隻有一行字:
“吳越王遣使,已過宣城,目標涼州。”
第二封,是從汴梁送來的,人遞,厚厚一疊:
“趙光義召錢俶入朝。錢俶稱病,未赴。趙光義大怒,命三司使查吳越曆年貢賦,似有問責之意。”
第三封,是從揚州送來的,商隊夾帶:
“吳越境內,禁軍調動頻繁。杭州城增兵五千,水師日夜操練。傳言,吳越王怕了。”
陳囂把三封信依次看完,放在桌上。
“錢俶這是……”他頓了頓,“怕了,又不甘。”
蕭綰綰點頭:“他夾在中間,最難受。趙光義要他入朝,他不敢去。不去,又怕趙光義翻臉。想來想去,隻能找咱們。”
“找咱們有什麼用?”陳囂笑了,“咱們離他三千裡,救不了他。”
“可他不知道。”蕭綰綰說,“他以為河西能跟宋廷抗衡,就以為咱們能幫他。”
陳囂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使者是誰?”
“錢弘儀。”蕭綰綰說,“錢俶的堂弟,吳越國的戶部尚書。四十五歲,精明得很。”
“到哪了?”
“昨天過長安,按腳程,五天後能到涼州。”
陳囂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匠作監的煙囪正冒著白煙,書院的鐘聲隱隱傳來。
“五天。”他喃喃道,“夠咱們準備準備了。”
午時,議事堂。
韓知古、尉遲熾、墨衡、周文翰、拓跋明月,五個人圍坐一圈,看著桌上那三封信。
“吳越王派人來,這是好事。”韓知古先說,“說明他覺得河西能成事。”
“也是壞事。”尉遲熾接話,“說明趙光義盯上他了。他來找咱們,等於把咱們也拖進這攤渾水。”
周文翰翻著賬冊:“吳越富庶,一年的賦稅頂咱們三年。要是能跟吳越通商,鹽、茶、絲綢,都不愁了。”
拓跋明月皺眉:“可他離咱們太遠。隔著宋廷,怎麼通商?”
“海路。”墨衡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海路?”陳囂挑眉。
“對。”墨衡走到地圖前,指著東邊的大海,“從吳越出海,沿海岸北上,到登州上岸。再從登州走陸路,過契丹、黨項,就能到涼州。”
他頓了頓:“雖然遠,但比走宋境安全。”
陳囂看著那條路線,沉默了很久。
海路。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方向。
可仔細一想,確實可行。
“走海路,要多遠?”他問。
“少說兩個月。”墨衡說,“但勝在安全。隻要不被宋軍水師發現,一路暢通。”
陳囂點點頭,看向周文翰:
“你算算,走海路,成本比走陸路高多少?”
周文翰拿起算盤,劈裡啪啦打了一陣:
“至少高三倍。”
三倍。
陳囂沉默了。
韓知古卻笑了:
“經略使,三倍算什麼?隻要能通商,三倍也賺。吳越的絲綢,運到西域,能賣三十倍。”
陳囂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韓長史說得對。”
他站起身,看著眾人:
“不管錢弘儀來乾什麼,咱們先接待。探探他的口風,摸摸吳越王的底。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也不虧。”
“是!”
五天很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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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申時。
錢弘儀的車隊抵達涼州。
陳囂親自出城迎接。這是對吳越使者的尊重,也是對錢俶的回應。
錢弘儀四十多歲,白白淨淨,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人。但他一下車,就被涼州的景象震住了。
城門口,兩排士兵站得筆直,鎧甲鋥亮,刀槍如林。
城裡,街道寬闊整潔,店鋪林立,人來人往。
遠處,匠作監的煙囪冒著白煙,傳來轟隆隆的機器聲。
再遠處,一列蒸汽機車正沿著鐵軌緩緩駛來,汽笛聲震天響。
錢弘儀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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