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寅時。
周大被一陣奇怪的響聲驚醒。
他爬起來,披上衣服,走出船艙。
外麵,天還沒亮,河麵上霧氣彌漫。他揉揉眼睛,往船舷下看去——
愣住了。
船舷邊的水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冰層很薄,薄得能看見下麵的水在流動。可它確實存在。
周大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硬硬的。
“壞了。”他喃喃道。
天亮後,消息傳到節度府。
陳囂站在窗前,看著黃河的方向。
“結冰了?”
周大點頭:
“結冰了。雖然還薄,但照這個天氣,用不了十天,整條河都能凍上。”
陳囂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問:
“炮艦還能動嗎?”
周大苦笑:
“現在還能。等冰層厚了,就動不了了。”
陳囂點點頭:
“知道了。”
周大走後,陳囂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黃河結冰。
對別人來說,是天象。對他來說,是戰場。
冰一結,炮艦就廢了。
冰一結,潘美就能從冰上打過來。
冰一結,涼州城的北門,就沒了天險。
“傳令下去,”他對門外的親衛說,“召集眾將,議事堂集合。”
午時,議事堂。
尉遲勇、拓跋明月、周大、紮西、拓跋野、劉二、野利雲,全部到齊。韓知古、墨衡也在。陳懷遠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小本子。
陳囂站在地圖前,開門見山:
“黃河結冰了。”
堂中安靜了一瞬。
尉遲勇第一個開口:
“這麼快?往年要臘月才結冰。”
“今年冷得早。”陳囂說,“潘美等的就是這個。”
他指著地圖上的黃河:
“冰一結,炮艦就沒用了。周大,你的水師,從今天起,改成冰上作戰。所有人,練習滑冰、在冰上射箭、在冰上格鬥。”
周大點頭:
“是。”
陳囂又指著蕭關的方向:
“潘美那邊,肯定也在準備。李繼遷,你的斥候,日夜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李繼遷站起來:
“是。”
陳囂最後看著屋裡的人:
“從今天起,全軍進入最高戒備。黃河結冰之日,就是潘美進攻之時。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十一月二十,黃河凍住了。
不是薄薄一層,是厚厚的、結結實實的冰層。周大站在岸邊,用刀砍了一下,隻留下一道白痕。
“凍實了。”他說。
身後,三千水兵站在冰麵上,踩著滑冰板,歪歪扭扭地練習。摔倒的,爬起來的,互相攙扶的,笑罵的,亂成一團。
周大看著那些人,眉頭皺成一團。
“都給我站穩了!”他大喊,“摔幾次就不摔了!摔多了就會了!”
一個士兵剛站起來,又摔了個四腳朝天。
周大走過去,一把拽起他:
“腿分開!重心壓低!再摔!”
士兵咬著牙,繼續練。
遠處,李繼遷帶著族人,在冰麵上往來如飛。
他們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沒滑過冰。可他們騎馬騎得好,平衡感好,練了三天,已經能跑得飛快。
李繼遷滑到周大身邊,停下來:
“周都指揮使,潘美那邊有動靜了。”
周大看著他:
“什麼動靜?”
“他們在造船。”李繼遷說,“不是大船,是小船。專門在冰上用的,底下裝了冰刀,能跑得很快。”
周大的臉色變了。
冰上快船。
潘美果然有準備。
十一月二十五,蕭關。
潘美站在冰麵上,看著那些正在試航的快船。
三十艘,每艘能載五十個人,底下裝著兩排冰刀,用人力劃動,在冰上跑得比馬還快。
“大帥,”副將湊過來,“試航成功了。最快的一艘,一刻鐘能跑三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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