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審琦麵露驚容,看向柴榮,又看向陳囂,顯然沒想到柴榮會問得如此直接、如此宏大。這個問題,即便是與他這等心腹重將商議,也需慎重,怎能輕易問及一個來曆尚存疑慮的小卒?
這已不是考校,近乎是……狂悖!
然而柴榮的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看著陳囂,等待著他的回答。他並非真的指望一個士卒能說出什麼經天緯地之策,但他想看看,這個在搏殺中展現出驚人機變和狠厲的年輕人,胸中是否真有不同於常人的溝壑。他用人,向來大膽,重才更重“識”。
陳囂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賭上一切的時刻。他不能退縮,必須展現出遠超一個普通士卒的價值!
他微微垂下眼瞼,似乎在組織語言,實則是在回憶那段塵封的曆史。再次抬頭時,眼神中的些許慌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身份極不相符的沉穩與篤定。
他向著柴榮和王審琦分別拱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金石墜地:
“公子,王將軍。小人位卑,不敢妄言天下。但就我軍……尤其是澶州當前所處之勢,鬥膽妄言一二。”
他略一停頓,見柴榮並未阻止,便繼續沉聲說道:“當今天下,四分五裂,群雄逐鹿。然於我大周而言,心腹之患,非在南麵諸國,而在北疆!”
“北漢劉崇,僭稱帝號,苟延殘喘,其之所以能與我大周抗衡,所倚仗者,無非契丹胡虜之勢!劉崇認賊作父,甘為兒皇帝,此乃國恥,亦是我軍北上之最大障礙。”
王審琦微微點頭,這是共識,不算出奇。
但陳囂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據小人所知,北漢近年來屢遭我大軍壓製,國力日衰,內部必有求變之心。而契丹,狼子野心,亦不願見我大周安穩壯大,定會尋機南下擄掠,以戰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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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囂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若小人所料不差,短期內,北漢必會再度慫恿、引契丹鐵騎南下!而其兵鋒所向,首要目標,絕非堅城重鎮,極可能是……”
他伸出手指,仿佛在地圖上虛點,一字一頓地道:
“高——平——之——地!”
“高平?”王審琦失聲低呼,眉頭緊鎖,“何以見得?”
高平地勢雖不算特別險要,但位置關鍵,是連接河東與河北的樞紐之一,若被敵軍占據,可南下威脅澤、潞,西進可窺視晉州,確實是一處戰略要衝。
陳囂無法解釋曆史,隻能從戰略角度分析,他語速加快,力求邏輯清晰:“公子,將軍明鑒!高平地處要衝,卻非如潞州、晉州那般城高池深,守備相對薄弱。北漢若與契丹合兵,必求速勝,以振士氣,劫掠糧草。攻打堅城,耗時費力,非其所願。高平,便是他們眼中最肥美、也最容易咬下的一塊肉!一旦拿下高平,便可如楔子般嵌入我防線,進可攻,退可守,更能震懾四方,鼓舞北漢國內萎靡之士氣!”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最後的斷言,聲音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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