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馬帶來的消息,如同寒冬裡的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先鋒軍團因順利進軍而滋生出的些許輕鬆氣氛。汴梁有備!這意味著他們麵臨的,將不再是一路望風披靡的“傳檄而定”,而是一場硬仗,一場攻城拔寨的血戰!
軍令迅速傳下,休整取消,全軍加速前進,直逼汴梁!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肅殺,之前行軍積累的疲憊被強烈的緊張感所取代,士兵們默默檢查著自己的武器甲胄,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汗液混合的沉悶味道。
當龐大的先鋒軍團終於抵達汴梁城外,在一片預設的營地區域開始紮營立寨時,那座雄踞於中原腹地、承載著無數王朝興衰的巨城,終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天邊雲霞染得一片淒豔。巍峨的汴梁城牆,如同一條灰黑色的巨龍,匍匐在遼闊的原野之上,蜿蜒遠去,望不到儘頭。牆高壕深,遠非澶州等邊鎮城池可比。牆頭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守軍的身影,旌旗在晚風中獵獵舞動,依稀可見反射著夕陽光芒的兵刃和弩機。護城河寬闊,水麵在殘陽下泛著冰冷的波光。四門緊閉,吊橋高懸,城樓之上,戒備森嚴,一股無形的、混合著絕望與頑抗的煞氣,撲麵而來!
這就是帝都!這就是他們此次“清君側”行動的最終目標,也是一塊極其難啃的硬骨頭!
陳囂站在屬於“囂字營”的陣列前方,仰望著這座巨城,心中亦是震撼。不同於身邊士卒單純的敬畏或緊張,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這就是開封,未來的汴京,北宋的國都,此刻卻要以敵人的身份,兵戎相見。曆史的洪流滾滾向前,而他,正立於這潮頭之上。
先鋒軍團大營迅速立起,柵欄、壕溝、哨塔一一布置妥當,與遠處的汴梁城形成了對峙之勢。中軍帥帳內,燈火通明,柴榮召集麾下主要將領,緊急商議攻城策略。
帳內氣氛壓抑。麵對如此堅城,強攻必然損失慘重,而且誰也不敢保證城中守軍是否還有後手,或者其他方向的藩鎮是否會前來勤王。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諸位,汴梁城堅池深,守軍已有準備,強攻恐非上策。”柴榮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然,我軍千裡奔襲,利在速戰,絕不能頓兵堅城之下,久拖生變!必須在朝廷援軍抵達,或城中生出其他變故之前,打開局麵!”
他目光掃過眾將:“當務之急,是試探出守軍之虛實、士氣以及布防之重點!需要一支精銳,於今夜,對城牆發起一次試探性的夜襲,不求破城,但求摸清敵情,若能製造混亂,動搖其軍心,則更好!”
此言一出,帳內眾將皆沉默。這任務,可謂九死一生!深入城下,麵對嚴陣以待的守軍,進行試探性攻擊,無異於虎口拔牙,承擔此任務的隊伍,必然要承受巨大的傷亡。
柴榮的目光在諸將臉上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站在趙匡胤身側、一身烏沉山文甲在燈火下泛著幽光的陳囂身上。
“陳囂!”
“末將在!”陳囂心頭一凜,出列抱拳。
“你麾下‘囂字營’,訓練有素,尤擅夜戰、近戰、奇襲。”柴榮的聲音不容置疑,“此次首輪試探進攻,由你部執行!目標,汴梁西北角‘安肅門’段城牆!子時動手,以飛爪攀城,製造混亂,探查守軍布防強度與反應速度,一炷香後,無論成果,即刻撤回!”
“末將……領命!”陳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騰,沉聲應道。他沒有選擇,也不能退縮。這是危機,亦是機遇。若能在此戰中再次展現價值,他在軍中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趙匡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柴榮決然的眼神和陳囂平靜的表情,最終隻是用力拍了拍陳囂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夜色漸深,弦月如鉤,清冷的光輝勉強照亮大地,卻更添幾分肅殺。澶州軍大營中,大部分士卒已然歇息,養精蓄銳,唯有巡夜隊伍的身影在營火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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