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官道上,塵土漫天。龐大的後周軍隊如同一條灰褐色的巨龍,沿著北上的道路蜿蜒前行,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中軍簇擁著皇帝郭威的鑾駕,以及晉王柴榮的王旗,是整個隊伍最核心,也最顯眼的部分。
在這股滾滾向前的鐵流中,“囂字營”如同一塊棱角分明、閃爍著寒光的精鋼,嵌在中軍前鋒的位置。
與前後一些隊伍士兵麵帶倦容、隊形鬆散、甚至不時有軍官呼喝整頓的情形不同,“囂字營”的行軍顯得異常沉默而高效。
陳囂並未騎馬耀武揚威地走在最前,而是混在隊伍中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軍。他的命令早已在出發前下達透徹:
“五人一伍,十人一火,間隔十步,不得擁擠,不得脫節!”
“斥候前出五裡,交替回報前方路況、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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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行軍一個時辰,休整一刻,不得隨意坐下,需活動腿腳,檢查鞋履、綁腿。”
“飲水定量,不得狂飲,不得飲用未經確認的生水。”
“宿營時,依規挖設廁坑,明哨暗哨按圖布置,不得懈怠!”
這些條條框框,在不少傳統將領看來近乎繁瑣,甚至有些“娘娘腔”。但“囂字營”的士兵卻執行得一板一眼。長期的訓練已讓他們習慣了這種秩序,並且深知,這些看似多餘的規定,在關鍵時刻能保命,能維持戰鬥力。
行軍途中,當其他部隊的士兵因疲憊而東倒西歪,因口渴而爭搶水囊時,“囂字營”的士兵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隊形,按順序到指定取水點補充。休整時,他們或原地慢行,或互相按摩放鬆肌肉,或檢查武器甲胄,無人喧嘩打鬨。
韓震如同監工的猛虎,在隊伍側翼來回巡視,看到有精神懈怠的新兵,便是一道凶狠的目光瞪過去,低吼道:“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別給‘囂’字旗丟人!”
蘇文方則帶著幾名文書,不斷記錄行軍裡程、物資消耗、士兵狀態,並提前與中軍協調宿營地點、糧草補給等事宜,確保部隊運轉順暢。
這支隊伍迥異的作風,自然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龍驤軍的一名校尉看著“囂字營”整齊劃一的動作,忍不住對同僚嘀咕:“這陳囂,帶兵倒是有些邪門歪道,搞得花裡胡哨。”
同僚卻神色凝重地搖搖頭:“花哨?你看他們士兵的眼神,精氣神足得很。走了大半日,隊形絲毫不亂,這份耐力……不簡單。”
更上層的關注也隨之而來。
一次大軍中途休整,郭威在鑾駕上遠遠望見“囂字營”駐地井然有序,士兵即便休息也依舊保持著警惕的臨戰姿態,與旁邊另一支席地而坐、甚至有人解開衣甲納涼的部隊形成鮮明對比。他微微側首,對隨侍在旁的柴榮道:“榮兒,你看那陳囂的部隊。”
柴榮順著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父皇,此子練兵,確有過人之處。兒臣觀察他許久,其法雖細瑣,卻極為務實,重在維持士卒體力與士氣,非一味追求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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