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三更的更鼓剛剛敲過。
沈墨軒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趙虎也換了裝束,兩人在都察院後院的陰影裡碰頭。
大人,真要夜探裕王府?趙虎壓低聲音,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四海幫的人盯著,張誠的人盯著,說不定還有錦衣衛的人盯著。
正因為都盯著,才更要去。沈墨軒檢查著腰間的短刀和飛爪,錢四的情報說,裕王府裡那個孩子,每天亥時到子時之間,會在後院練武。這個時間點,護衛最鬆懈。
萬一是陷阱呢?
是陷阱也得跳。沈墨軒係緊綁腿,申閣老給的畫像和特征必須核實。如果真是裕王的兒子,張誠和王錫爵扶持他,圖謀的就太大了。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拿到證據。
趙虎歎了口氣:那行,我跟著您。不過大人,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沈墨軒乾脆地說,裕王府的守衛是張誠安排的人,不是正規軍。隻要不陷入包圍,脫身不難。記住,我們的目標是確認那孩子的身份,不是打架。
兩人翻過都察院的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裕王府在城東,原本是裕王當親王時的府邸,占地極大。裕王死後,府邸封存,漸漸荒廢。但最近半年,卻有人看見裡麵晚上有燈火,還有孩童讀書的聲音。
沈墨軒和趙虎避開巡夜的更夫和五城兵馬司的巡邏隊,來到裕王府後牆外。牆很高,足有兩丈,牆頭插著碎瓷片。
趙虎從懷裡掏出飛爪,甩了幾圈,往上一拋。飛爪扣住牆頭,他試了試牢固度,對沈墨軒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翻牆而入,落地時悄無聲息。
府內果然有人活動的痕跡。雖然前院雜草叢生,但通往中庭的石徑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遠處有燈光,是從正堂方向透出來的。
沈墨軒做了個手勢,兩人貓著腰,借著花木的陰影向前移動。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練武場,地麵鋪著青磚,兩旁擺著兵器架,刀槍劍戟一應俱全。雖然老舊,但都擦得鋥亮。
練武場邊有間廂房,窗戶裡透出燈光。沈墨軒和趙虎躲在假山後,靜靜觀察。
大約一刻鐘後,廂房的門開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走了出來。他穿著綢緞練功服,身材瘦削,但站得很直。後麵跟著個中年武師,手裡拿著根藤條。
殿下,今日練劍。武師的聲音低沉。
男孩點點頭,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劍。他握劍的姿勢很標準,一看就是長期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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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軒眯起眼睛。借著燈光,他能看清男孩的臉,跟申時行給的畫像有七分像,眉宇間確實有裕王的影子。但還需要確認那顆痣。
男孩開始練劍。招式很基礎,但一板一眼,力道不足,卻氣勢很足。武師在一旁指點,偶爾用藤條糾正姿勢。
手腕用力!劍不是這樣握的!
藤條抽在男孩手上,留下一道紅痕。男孩咬了咬牙,沒出聲,繼續練。
沈墨軒皺眉。張誠和王錫爵對這孩子,看起來並不怎麼愛護。也是,一個傀儡而已,隻要能坐那個位置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練了約莫半個時辰,男孩額頭上全是汗。武師喊了停:今日到此為止。殿下回去讀書吧。
男孩放下木劍,擦了擦汗,轉身往廂房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沈墨軒看到了——左耳後,確實有顆痣!不大,但在燈光下很明顯。
是他。沈墨軒低聲說。
趙虎也看見了:真是裕王的兒子?不是說病死了嗎?
病死的可能是替身。沈墨軒盯著男孩的背影,宗人府那些人,隻要錢給夠,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男孩進了廂房,武師在外麵守著。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老仆端著托盤過來,上麵是一碗藥。
殿下,該喝藥了。
男孩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放那兒吧,我待會兒喝。
老仆勸道:殿下,藥涼了效果就不好了。張公公吩咐過,您每天必須按時喝藥。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男孩說:端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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