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應龍皺眉：“李化龍想乾什麼？高地更易防守，但他如今病兵滿營，哪有力氣防守？”
“大王，要不要趁機偷襲？”
“李化龍非傻子，他敢拔營，必有準備。先看看再說。”
就在這時，又一苗兵跑進來：“大王，明軍派來使者，說是戶部尚書沈墨軒到了，要見您。”
“戶部尚書？”楊應龍一愣，“他來乾什麼？”
“說是要和您談判。”
“談判？”楊應龍冷笑，“打不過了就想談判？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個沈墨軒是何人物。”
半個時辰後，沈墨軒帶著兩名錦衣衛，來到海龍屯寨門前。
楊應龍坐在虎皮椅上，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三十多歲，一身青袍，麵容清瘦，但眼神銳利，毫無懼色。
“你就是沈墨軒？”楊應龍問。
“正是。”沈墨軒拱手，“楊宣慰使，久仰。”
“少來這套。”楊應龍擺手，“要談什麼？若是勸降，免談。我楊應龍寧死不降！”
“非勸降，是談停戰。”沈墨軒道，“停戰十天。”
“停戰？”楊應龍一愣，“為何？”
“我軍中爆發瘟疫，需要時間處置。”沈墨軒實話實說，“停戰十天，讓我救治士兵，遷移營寨。十天後，要打要殺，奉陪到底。”
楊應龍盯著他：“我憑什麼答應你？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叫‘趁你病要你命’嗎？”
“因為這對你也有好處。”沈墨軒平靜道，“瘟疫會傳染。我的士兵染病，你的士兵接觸後也可能染病。停戰十天，我控製住疫情，對你也是保護。”
“笑話！我的士兵身強體壯，才不會染病！”
“那好。”沈墨軒轉身，“既然楊宣慰使不怕，那就繼續打。不過我提醒你，我已經查明瘟疫來源，十天內必能控製。到時候我軍恢複戰力，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楊應龍猶豫了。
他確實怕瘟疫。苗兵雖悍勇，但對瘟疫同樣恐懼。這幾天已有流言，說不能碰明軍的屍體，會染病。
“停戰十天，有什麼條件？”他問。
“雙方後退十裡，不得互相攻擊。”沈墨軒道，“十天後，在桐梓城下決戰。”
“決戰？”楊應龍眼睛一亮，“李化龍敢跟我野戰？”
“敢不敢，十天後見。”沈墨軒道，“楊宣慰使，你造反不就是為了當土皇帝嗎？打贏了，朝廷封你為播州王，世襲罔替。打輸了，你也算條漢子，死得其所。怎麼樣，敢不敢賭一把？”
楊應龍被激起了血性：“好！就停戰十天！十天後，桐梓城下，決一死戰！”
“一言為定。”
沈墨軒離開海龍屯，回到明軍新營地時，遷移已經完成。
新營地選在一處山坡上，背風向陽，地勢高燥。士兵們正在挖井、建廁所、搭隔離營帳。
李化龍迎上來：“沈尚書，談得怎麼樣？”
“停戰十天。”沈墨軒道，“這十天，我們必須控製住瘟疫。”
“十天夠嗎？”
“夠。”沈墨軒信心十足，“隻要嚴格執行措施，七天就能見效。”
接下來的七天，沈墨軒吃住都在軍營。
他親自監督挖井，要求井深超過三丈，井壁用磚石砌好，井口加蓋。他讓士兵建了二十個廁所，分男女，每日清理，撒石灰。他下令所有垃圾集中焚燒，不準亂扔。
隔離營帳設在營地最北邊，有專門的醫官和護工。所有病患單獨隔離，每日服用湯藥。輕症患者用大蒜、艾草治療，重症患者用金雞納樹皮。
沈墨軒還做了一件事：他讓每個士兵每天必須用石灰水洗手三次，營帳每日熏艾草，被褥經常晾曬。
一開始士兵們嫌麻煩，但看到沈墨軒這個尚書都親自洗手、熏艾，也隻好跟著做。
奇跡在第五天出現。
新發病例從每天上百人，降到幾十人。第七天，隻新增了三個病例。第十天，沒有新增病例。
瘟疫被控製住了。
更讓人驚喜的是，隨著營區環境改善，士兵們的健康狀況明顯好轉。逃兵不再出現，士氣開始恢複。
第十一天早上，沈墨軒和李化龍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台下重新列隊的士兵。
八萬大軍，經過瘟疫的摧殘，還剩下七萬二千人。雖然減員八千，但剩下的人，眼神裡重新有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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