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盤、搶生意,私下械鬥仇殺,那也是常有的事。有些上不得台麵的齷齪勾當,爆發出來也不稀奇。咱家看啊,跟沈禦史查案,未必有多大乾係,興許就是碰巧趕上了。”
馮保這話,看似中立,實則巧妙地將“碼頭遇襲”的性質,從“針對朝廷命官及漕運秩序的惡性案件”,定性為了普通的治安事件或黑道之間的“黑吃黑”。這無形中,極大地洗脫了沈墨軒“因查案手段激烈而激變”的嫌疑,讓他從一個“引發事端”的責任人,變成了一個“恰好卷入”的受害者。
而皇帝朱載坖的反應,則更顯得有些不耐煩和精力不濟。他對侍立在旁的張居正擺了擺手,說道:“漕運的事情,關係國本,一定要給朕查清楚!但也不要搞得天下大亂,人心惶惶!讓那個沈墨軒……放手去乾!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曉諭他,下次不要再出這種亂子了!”
這番模棱兩可、既授權又敲打的話,經由張居正之口傳出,結合陳以勤的公開支持和馮保的暗中定性,沈墨軒麵臨的洶湧輿論壓力,竟然奇跡般地迅速減輕了不少。雖然暗流依舊湧動,但至少明麵上的攻擊暫時平息了。
“陳禦史是出於公心,為維護法紀綱常發聲。”書房內,隻剩下沈墨軒和林文博兩人時,沈墨軒冷靜地分析道,“而馮保……他這番看似隨口的話,送的是一個不小的順水人情。既示了好,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仿佛隻是個客觀的旁觀者。”
他目光深沉,繼續道:“而且,我懷疑,昨晚碼頭的事,東廠很可能知道些什麼,甚至……文博,你說,那些蒙麵人,會不會根本就是馮保派出的?他既除了碼頭那邊不聽話的釘子,又賣了我一個人情,還把自己撇清?”
這個大膽的猜測讓林文博倒吸一口涼氣,手臂上的傷口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如果……如果真是東廠,那他們花費這麼大力氣救你,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真想招攬你,為他們所用?”
“未必是招攬。”沈墨軒眼神冰冷,如同窗外的寒夜,“或許,我隻是他們用來對付其他勢力的一把刀,或者一個……拋出去吸引火力的誘餌。馮保在水麵下攪動的漩渦,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沒有出口的迷宮之中,每一條路看起來都像出口,實則可能通向更深的陷阱。漕運案、鬼頭令、張居正的改革、馮保的東廠、神秘莫測的蒙麵營救者……各方勢力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線,糾纏在一起,而真相,則被籠罩在層層疊疊、揮之不散的濃霧之後,難辨方向。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敵暗我明,這感覺太被動了。”林文博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對手似乎無處不在,而又無跡可尋。
沈墨軒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清晨凜冽的空氣湧入,讓他精神一振。他望著窗外那片漸漸被晨曦驅散的黑暗,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銳利,仿佛兩柄出鞘的利劍。
“不管迷霧有多重,路,總要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碼頭的事,讓順天府去查他們的‘悍匪’!我們,繼續查我們的漕運!那個三號倉,那個我們差點用命換來的密室入口,就是下一個關鍵!他們越是想掩蓋,越想把我們逼走,就說明那裡的秘密越重要,越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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