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碼頭那場血腥的夜戰,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各方勢力的微妙平衡下,表麵上似乎漸漸平息了下去。順天府抓了幾個平日裡就在碼頭廝混、名聲不佳的“漕幫混混”頂罪,草草結案,對外宣稱是江湖仇殺,劫財害命。然而,水麵之下,暗流的湧動卻更加湍急、凶險。
沈墨軒比誰都清楚,那晚在三號倉瞥見的密室入口,才是打破眼前僵局、直搗黃龍的關鍵。但經過上次的打草驚蛇,整個通州碼頭,尤其是三號倉周圍,已然成了龍潭虎穴。明麵上,巡邏的守衛增加了數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火把徹夜不息,照得倉庫周邊亮如白晝。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陰影中窺視,多少道暗卡埋伏在必經之路上。想要像上次那樣強行潛入,無異於自投羅網,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連幾天,沈墨軒都愁眉不展,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苦苦思索著對策。林文博手臂的傷還未痊愈,但也跟著心急如焚,兩人對著通州碼頭的粗略地圖,卻找不到任何可行的突破口。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林府。
就在沈墨軒幾乎要決定兵行險著,嘗試硬闖之時,楊弘再次如同及時雨般,在一個深夜悄悄來到了林府。他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連那厚厚的眼鏡片都擋不住他眼中閃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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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林大人!”楊弘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關上書房門,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磨損泛黃的圖紙,鄭重其事地在桌上鋪開。
沈墨軒和林文博疑惑地湊近一看,呼吸頓時一窒!那竟然是一張通州碼頭早年建造時的原始結構草圖!上麵線條精細,標注清晰,連一些早已廢棄不用的設施都記錄在案!
“楊兄,這……這是從何而來?”沈墨軒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弘,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楊弘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習慣性地縮了縮脖子,低聲道:“下官……下官平日沒什麼愛好,就喜歡在故紙堆裡翻找些陳年舊檔,權當消遣。這張圖,是嘉靖初年朝廷撥款擴建通州碼頭時,工部留存的設計底稿之一。後來工程完畢,許多早期圖紙都被歸為廢檔,堆在庫房角落裡無人問津,差點就被當成引火紙燒掉了。下官……下官覺得此圖繪製精良,棄之可惜,或許……或許將來能有點用處,就……就偷偷臨摹了一份,一直藏著。”
他看著圖紙,眼中流露出一種找到寶貝的珍惜之情:“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
沈墨軒看著眼前這個看似迂腐木訥、實則心細如發、頗有遠見的同僚,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和感激。他緊緊握住楊弘的手,力道之大,讓楊弘都有些吃痛:“楊兄!你這次可是立下了奇功!這圖上……難道有通往三號倉的密道?”
楊弘被沈墨軒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指向圖上三號倉旁邊一個極其不起眼、幾乎被忽略的標記:“大人請看這裡!這裡,原本設計了一個用於檢修地下排水暗渠的入口。後來碼頭幾次擴建,地麵墊高,新的排水係統建成,這個舊的檢修口就被廢棄,據說用磚石泥土封堵了。但圖紙上還保留著原始的位置標記。您看,它不在三號倉正下方,而是在側後方,靠近河岸的那片亂石灘下麵,非常隱蔽!”
他用手指沿著一條幾乎看不清的虛線滑動:“如果圖紙無誤,當年的封堵也可能留有縫隙或者並未完全夯實。從這裡進去,沿著廢棄的暗渠往前走,理論上……應該能繞過地麵上所有的守衛,直接通到三號倉的地基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那密室的下方!”
沈墨軒和林文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處逢生的驚喜和振奮!這簡直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機會稍縱即逝!沈墨軒立刻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周密部署。有了上次血的教訓,這次行動必須萬無一失。
他堅持讓傷勢未愈的林文博坐鎮林府,負責內外聯絡、信息傳遞和突發情況的策應。自己則親自帶領陳剛、趙毅,以及另外兩名精乾可靠、尤其擅長潛蹤匿跡和勘探地形的護衛,準備當夜就行動,再探虎穴。同時,他請楊弘利用其在都察院檔案房的身份作掩護,密切留意朝廷各部,特別是順天府和兵部關於碼頭方向的任何官方動靜和人員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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