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作美,月隱星稀,寒風比往日更凜冽幾分,吹得碼頭的旗幟獵獵作響,也完美地掩蓋了細微的動靜。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沈墨軒、陳剛、趙毅以及兩名精乾護衛,五人皆換上緊身防水的水靠,外麵罩著深色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至通州碼頭下遊那片荒蕪人煙、布滿嶙峋怪石的河灘。按照圖紙上的精確標示,他們果然在幾塊仿佛天然堆積的巨岩縫隙之下,找到了那個被厚厚淤泥、枯黃水草和碎石幾乎完全掩蓋的廢棄檢修口。若不特意尋找,根本無人能發現。
撬開那扇鏽跡斑斑、幾乎與周圍岩石融為一體的生鐵柵欄,一股混合著淤泥腐爛、水汽和陳年黴味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令人作嘔。洞口狹小逼仄,僅容一人勉強蜷縮著鑽入,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潺潺的水流聲,更添幾分陰森。
“我打頭陣,趙兄弟斷後,陳兄弟,你護好大人走在中間。”那名擅長勘探、綽號“地鼠”的護衛低聲道,隨即毫不遲疑,率先側身鑽了進去。
沈墨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對未知黑暗的本能恐懼,緊隨其後。密道內陰暗潮濕,空氣汙濁沉悶,讓人胸口發悶。腳下是滑膩粘稠的淤泥和不知深淺的積水,每一步都需異常小心。他們隻能半彎著腰,甚至有時需要匍匐前進,在狹窄的通道內艱難跋涉。冰冷的汙水浸透了水靠,刺骨的寒意不斷傳來。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前方帶路的“地鼠”突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道:“大人,到頭了!上麵應該就是三號倉的地基部分,有個向上的豎井!”
眾人精神陡然一振!借著“地鼠”手中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仔細看去,果然,前方通道儘頭,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粗糙豎井向上延伸,井壁上嵌著早已鏽蝕不堪、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鐵製爬梯。仰頭望去,在豎井的頂端,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夜明珠的昏黃光線,從木板縫隙間頑強地透了下來!
沈墨軒立刻打了個“噤聲”和“警惕”的手勢。陳剛會意,示意眾人退後,他自己則如同靈猿般,悄無聲息地攀上那鏽蝕的鐵梯。他動作極輕極緩,儘量避免發出任何聲響。爬到頂端,他用手掌仔細觸摸頂部的蓋板,發現是一塊厚重的木板,似乎從外麵被什麼東西卡住或壓住了,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陳剛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姿勢,運起內力,雙掌抵住蓋板,由下而上,緩緩增加力道。
“哢……嘞……”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木頭纖維斷裂聲響起。
蓋板被向上推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更多的光線瞬間透了進來,同時,清晰的人聲也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傳入了下方眾人的耳中!
陳剛立刻停止動作,身體緊貼井壁,屏住呼吸,全力傾聽。下麵的沈墨軒等人也瞬間繃緊了神經,連心跳聲都仿佛被放大了數倍。
上麵果然有人!而且聽聲音,距離非常近!
隻聽見一個嗓音略顯尖細、帶著幾分太監特有腔調的人說道:“……這批東西,必須儘快處理掉,放在這裡終究是個禍害。‘那邊’已經催問過好幾次了,不能再拖。”
另一個聲音較為低沉,聽起來像個管事,恭敬地回應:“公公放心,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明天夜裡,就走老路子,從水路運出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隻是……姓沈的那邊像條嗅到腥味的瘋狗,一直盯著碼頭,這幾天看得實在太緊,還得想個更萬全之策,避開他的眼線。”
那尖細聲音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罷了!仗著有幾分聖眷,就敢四處亂咬!不必過分擔憂,自有宮裡的大人物去收拾他。咱們隻管辦好自己的差事,不出差錯,便是大功一件。對了,那些要緊的‘賬冊’,都轉移出去了嗎?”
低沉聲音答道:“回公公,大部分都已經運走了,就剩下最後幾箱最核心、記錄最詳細的,今晚清點核對完畢,明天一並運走,徹底了結此地。”
“嗯,好!仔細點,千萬不能出任何紕漏。”尖細聲音強調道,語氣森然,“這可是牽連甚廣、真正要掉腦袋的買賣!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
……
豎井下的沈墨軒聽得心驚肉跳,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賬冊”、“運走”、“掉腦袋的買賣”、“宮裡的大人物”!這密室裡藏的,果然是能掀起滔天巨浪、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核心證據!而且聽他們的對話,這背後牽扯到的,絕不僅僅是漕運貪腐那麼簡單,其根須恐怕已經深深紮進了皇宮大內!這讓他脊背竄起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必須拿到這些賬冊!這是唯一的機會!
就在這時,上麵傳來了腳步聲和物體移動的聲音,似乎那兩人已經交代完畢,準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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