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木蘭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入木蘭的皮肉裡,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讓她稍微感到一些安全感。然而,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木偶,就像是被它施了定身咒一般,無法動彈。
花芸的聲音也變得異常微弱,帶著一種夢遊般的顫抖,讓人聽了心生憐憫。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阿姐……你……你走後不久……阿爺就病倒了……病得很重很重……神智也開始不清醒了……”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複內心的恐懼,然後繼續說道:“村口那個……紮紙人、做傀儡的老巫……巫婆……她說……她說能請神靈……護佑阿爺的魂魄……不讓……不讓阿爺的魂魄被陰兵勾走……所以……所以她就用阿……阿爺的舊衣……還有這枚……虎符……做了……做了這個‘代父’木偶……”
花芸的牙齒都在打顫:“她說……隻要把木偶供在……供在祖先牌位前……每日點香……阿爺的魂魄……就能依附在上麵……不受病痛折磨……還能……還能替家裡……分擔一些……‘因果’……”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阿爺的身體……是沒再喊疼了……可……可那木偶……越來越像……越來越……”
“分擔因果?”木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驚駭,“那我的虎符為什麼會在它手裡?!”
她猛地想起自己在軍中立下的赫赫戰功,想起那一枚枚以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象征榮耀的沉重勳章!就在她歸鄉前最後一次整理行囊時,她曾無比珍重地將它們擦拭乾淨,準備帶回家鄉告慰父親。可臨行前,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打開那個裝勳章的皮囊——裡麵的勳章,竟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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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以為是長途跋涉的疲憊讓自己產生了錯覺,可現在……
一個可怕的、讓她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木蘭猛地推開小妹,跌跌撞撞地衝到那木偶麵前。她無視了那濃烈怪異的腐朽氣味,無視了那木然空洞的眼神,顫抖著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木偶,而是探向它身後、被陰影籠罩的祖先供桌!
供桌上,香爐裡插著三根早已燃儘的、隻剩下長長灰白色殘梗的線香。香爐後麵,除了幾個蒙塵的牌位,赫然還擺放著幾件東西!
一枚青銅護心鏡!上麵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中心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凹陷——那是木蘭在一次突襲中,用胸膛硬生生替主將擋下致命一箭留下的!它本該沉甸甸的,如同她守護的誓言般堅實!可現在,它像一片乾枯的樹葉,輕得沒有分量!
一枚染血的百夫長腰牌!邊緣被鮮血浸透,凝結成深褐色,那是她第一次帶領百人隊衝出重圍,用半隊兄弟的性命換來的晉升!腰牌上沾染的不僅是敵人的血,更是同袍的英魂!此刻,那血色暗淡得如同劣質的染料,腰牌本身也薄得像一張紙!
還有一把斷掉的彎刀!刀身隻剩下半截,斷口參差不齊——這是她與敵酋死鬥,刀鋒相擊雙雙折斷,她最終徒手擰斷了對方脖子!這把斷刀承載著她的凶悍和決絕!可現在,它像一根被蟲蛀空的朽木,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
這些……這些凝聚著她血肉、榮耀和慘烈記憶的證物!這些本該沉甸甸如同生命分量的東西!此刻都如同被抽乾了精髓的空殼,輕飄飄地躺在供桌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而香爐裡的香灰,正無聲地散發著一種與木偶身上同源的、陳腐而詭異的吸力!
木蘭的目光猛地轉向那半人半木的“代父”木偶!它依舊紋絲不動地坐著,空洞的玻璃眼珠“凝視”前方。那隻正在木質化的、屬於父親的手,依舊在緩慢地、刻板地摩挲著膝蓋上的青銅虎符。每一次摩挲,那虎符的青銅光澤似乎就黯淡一分,而木偶空洞的眼珠深處,似乎……極其極其緩慢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金屬反光般的冷硬光澤!
“不——!”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悲鳴從木蘭喉嚨裡炸開!那不是憤怒,而是存在本身被徹底否定、被強行竊取後的絕望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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