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上那行潦草的小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蘇妙寂靜而壓抑的世界裡炸響。
“炭火,丙字庫,夜半,慎。”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蘇文淵落筆時的顫抖和驚懼,透過粗糙的紙麵,傳遞到蘇妙的指尖,激起一陣冰冷的戰栗。
丙字庫……夜半……炭火……
這三個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明確的時間、地點和可疑的物品。這絕非普通的提醒,而是一個指向明確、且極度危險的信號。蘇文淵冒著風險,用這種隱秘到極致的方式傳遞這個消息,意味著他認定這件事至關重要,且與他白晝裡提及的、在井邊看到的“不止一個人”有著某種關聯。
張婆子的死,銀霜炭的莫名短少,如今這指向丙字庫夜半的警告……這些散落的疑點,似乎被一條無形的線隱隱串聯起來。
去,還是不去?
這個抉擇沉重地壓在蘇妙心頭。
去?風險顯而易見。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庶女,深夜潛入看守相對鬆懈但也並非無人看管的丙字庫,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輕則被扣上“行為不端”、“偷盜”的罪名,重則……可能步張婆子的後塵。這極有可能是一個針對她的陷阱,利用蘇文淵的恐懼和她急於尋找出路的心態,引她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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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固然安全,但也意味著放棄了這條可能揭開部分真相、甚至找到反擊機會的線索。敵人隱藏在暗處,手段狠辣,如果她一味龜縮,隻會越來越被動,最終可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蘇文淵傳遞出的恐懼是真實的,如果他都覺得必須用這種方式示警,那丙字庫夜半發生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蘇妙在冰冷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穿越前的社畜生涯教會她,麵對重要決策,不能僅憑一時衝動,必須進行風險評估和收益分析。
風險:極高。人身安全受到直接威脅,暴露風險巨大。
收益:可能窺見敵人的部分秘密,找到張婆子之死的線索,甚至發現敵人的弱點;也可能一無所獲,或者直接落入陷阱。
利弊似乎一目了然,風險遠大於收益。但蘇妙深知,在這種你死我活的境地裡,有時候,不冒險就等於坐以待斃。敵人已經動了殺機(張婆子),並且對她進行了全方位的監視(匿名字條),如果她不主動做點什麼打破僵局,遲早會被這無聲的壓力和潛在的陰謀徹底吞噬。
最終,一個折中而謹慎的計劃在蘇妙腦中成型——她不去丙字庫內部,但要在夜半時分,潛伏在丙字庫外圍一個絕對安全、便於觀察和撤離的地點,遠遠地看一眼!
她要確認,夜半的丙字庫是否真的有人活動,是否與“炭火”有關。她不需要知道具體細節,隻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證明蘇文淵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證明這侯府的陰影下,確實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目標確定後,她開始冷靜地規劃每一個細節。
首先,是勘察地形。她借口在附近“散步透氣”(雖然一個“病弱”庶女散步到偏僻的丙字庫附近顯得有些奇怪,但總比深夜潛入說得過去),由小桃陪著,遠遠地繞了丙字庫一圈。丙字庫位於侯府西北角,靠近仆役居住區和廢棄的園林,確實偏僻。庫房是一座獨立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磚建築,隻有一扇對開的厚重木門,窗戶開得很高,且狹小。庫房側麵有一片不大的小樹林,林木雖不茂密,但在夜色掩護下,藏匿一個人觀察庫房正麵和側麵的情況,應該足夠。
其次,是路線和撤離方案。她選擇了三條不同的路徑前往小樹林,並規劃了對應的撤離路線,都儘量避開巡夜家丁固定的路線和更夫打更的時間點。她甚至在心裡模擬了如果被發現該如何應對——裝夢遊?或者乾脆假裝是去私會情郎(雖然風險極大,但總比被當成賊好)?
再次,是裝備和偽裝。她找出一件顏色最深、最不顯眼的舊衣裙,又讓小桃找來一些深色的布條,準備纏在鞋底以減少腳步聲。她還準備了一小塊深色麵紗,必要時可以蒙住臉。沒有夜行衣,隻能就地取材,力求在夜色中不那麼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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