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扶風郡城牆下，丹霞馬煩躁不安地刨著蹄子，揚起的塵土裡混著暗紅汙漬，熱浪裹挾著腐腥氣撲麵而來。幾隻蒼蠅在半空嗡嗡亂飛，時不時俯衝下來，停留在流民潰爛的傷口上。
謝墨寒立在馬車車頂，月白廣袖被烈日曬得發燙，腰間巫謝紋玉佩的冷光卻與這灼人熱氣格格不入。他攥著國師府令牌，青銅材質在掌心沁出涼意，目光掃過緊閉的城門，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耐煩。
“扶風郡郡守，聽令！”
謝墨寒的聲音聲如寒泉擊石，驚起城頭幾隻灰羽鴉。令牌上“國師府”三字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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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垛口後探出一個套著粗麻布口袋的臉，兩隻眼睛像受驚的老鼠般滴溜溜亂轉，看清令牌後又慌忙縮了回去，那速度快得仿佛被燙到了一樣。緊接著，城頭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小聲嘀咕著：“完了完了，國師府的人來了，這下可怎麼辦？”隨後，一個聲音怯生生地傳來：“小國師，稍等！”
片刻間，繩索摩擦聲從城牆傳來。一隻竹筐晃晃悠悠墜下，筐中之人裹在層層粗布裡，活像一個巨大的蠶蛹，僅露出兩隻渾濁的眼睛，在布袋子裡滴溜溜亂轉。落地時，大布袋踉蹌了一下，郡守官帽歪斜，布袋下的臃腫身軀被熱氣蒸得直冒白霧，活像剛出鍋的饅頭，還散發出一股酸臭的汗味。他連滾帶爬奔到鎏金馬車前，由於裹得太嚴實，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好不容易到了馬車前，行禮時布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纏著紗布的手腕。
“小、小國師贖罪！卑職有眼無珠……”他的聲音悶在大布袋裡，從露出眼睛的兩個洞裡傳出來，混著濃重的汗酸味，“哎呀呀，雍州遭了天譴啊！這疫症來勢洶洶，郎中們一個個都束手無策……您瞧瞧我，為了不被傳染，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結果熱得差點沒暈過去！”說著，他還在布袋裡扭了扭身子，似乎是想證明自己有多難受。
“為何不開城門？”謝墨寒皺著眉頭，打斷他的絮叨，指尖摩挲著令牌邊緣，鋒利處幾乎劃破皮膚。眼神中滿是不滿，“你可知耽誤了救治，你這烏紗帽還保不保得住？”
這時，馬車裡傳來軒轅思衡撩簾的聲響，銀白衣擺掃過車轅，驚起幾縷塵埃。
布袋郡守剛一見到軒轅思衡，驚得突然撲跪在地，動作之大，差點把自己的官帽給甩飛了，額頭重重磕在滾燙的石板路上：“五殿下！您可要救救雍州百姓啊！城裡的醫棚早塌了，粥棚的米缸見底，連……連棺材鋪的板子都用完了！現在棺材鋪的老板都改行做門板生意了，您說這事兒鬨的！”他肩頭劇烈顫抖，布袋下滲出深色汗漬，“不是卑職不開城門，實在是……實在是活人進去也得變成死人呐！這城裡現在比那閻王殿還可怕，到處都是咳嗽聲、哭喊聲，晚上聽著瘮得慌！”
軒轅思衡望著城牆根下橫七豎八的流民，有人發著高熱胡言亂語，有人趴在地上抽搐，潰爛的傷口在烈日下泛著油光。他攥緊腰間蟒紋玉佩，想起三日前驛站收到的密報——八公主被封鎖內城，卻對城外疫情隻字未提，心中的怒火不禁騰地一下冒了起來。
“城內疫情究竟如何？”軒轅思衡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布袋郡守猛地抬頭，布袋裡的眼睛瞪得渾圓：“回殿下，如今城裡十室九空！富人們囤著救命藥躲在深宅，窮人們隻能在街頭等死，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淒厲的哭嚎，幾個流民跌跌撞撞撲向馬車，卻在親衛的刀光前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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