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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不想記得了。忘了哥哥為我做過什麼,忘了我欠他多少,忘了這世上……曾經有一個人,為我生,為我死,而我,連叫他一聲哥哥都來不及。’”
“我問他,之後呢?”
“他說:‘送我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吧。讓我做個最普通的人,曬曬太陽,看看花,安安靜靜地,把剩下的日子過完。’”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緡紫若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所以你就把他送到了緡國?”緡紫若問。
雪禪點頭,又搖頭。
“但我……沒能力把他送到緡國。”她啞聲說,“是那個人……那個人出現了。他穿著漆黑的鬥篷,戴著青銅麵具,整個人裹在陰影裡。他說,他會把墨寒送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一個他‘該去的地方’。然後,他就帶著墨寒……消失了。”
“那個人,是誰?”緡紫若追問。
雪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
“我沒見過他的臉。”她低聲說,“但他的聲音……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那聲音……有點像……陛下?”
緡紫若的手一緊。
“軒轅帝王?”她的聲音發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雪禪慘笑,“可我不敢賭。說了,陛下會不會殺我滅口?說了,謝墨寒會不會立刻死?說了……你們所有人,會不會因為窺見了不該窺見的秘密,而遭來滅頂之災?”
她鬆開緡紫若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眼中深不見底的絕望。
“神女,收手吧。”她輕聲說,像在勸,又像在求,“有些秘密,就該永遠埋在地下。挖出來,隻會讓更多人陪葬。”
緡紫若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月光下,謝墨寒剛好繡完最後一針。
他舉起繡繃,對著月光仔細端詳。那幅完整的雙生蛇蓮圖騰在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金芒,中心的“咎”字,仿佛一隻冰冷的眼睛,靜靜地回望著這個世界。
“雪禪,”緡紫若輕聲開口,目光卻穿過了謝墨寒,投向了更遠處九丘深處那最幽暗的輪廓,“你說,陛下為何要大費周章,把一個失去記憶、魂魄殘缺的謝墨寒,送到我的故國來?”
雪禪沉默。
“是為了監視我?牽製我?”緡紫若自問自答,“還是說……是為了用他,來‘驗證’什麼?”
她轉頭,看向雪禪:
“或者,是為了用他,驗證什麼?”
雪禪的呼吸一滯。
“驗證……什麼?”她喃喃。
“驗證‘血契玉佩’的效果。”緡紫若緩緩道,“驗證謝無霜臨死前,用那塊玉佩綁定的‘生死契’,到底有多牢固。驗證謝墨寒——這個契約的另一端,在失去記憶、魂魄殘缺的狀態下,會不會因為契約的感應,做出什麼……不受控製的事。”
雪禪的臉瞬間慘白。
“你是說……”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是說,”緡紫若望向窗外,望向遠處九丘深處,那座最高的冬丘,“軒轅帝王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謝墨寒沒死。他知道他被送到了緡國,知道他在陌上小院。他什麼都知道,隻是在耐心地等——”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重如泰山:
“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喚醒這具‘傀儡’。讓他去完成一件,隻有‘謝墨寒’才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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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萬籟俱寂。
謝墨寒終於放下了繡繃。
那幅雙生蛇蓮圖騰已完成,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他靜靜看了繡品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槐樹下的石桌前。
桌上放著幾塊木牌,和一把刻刀。
他拿起刻刀,又拿起一塊空白木牌。
低頭,凝神,落刀。
“沙——沙——沙——”
刻刀劃過木質纖維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緩慢,平穩,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木屑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細小的、蒼白的雪。
他刻得很專注,眉頭微蹙,眼睛盯著刀尖,一眨不眨。
緡紫若站在廂房窗前,靜靜看著。
她看見謝墨寒刻下第一個名字:
“謝無咎”。
字跡工整,筆畫清晰。刻完,他將木牌放在桌上,拿起第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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