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蕭南風將車鑰匙交給司機，轉身上了霍言詔的車。三人同乘，車子駛入夜色，蕭南風便開口問道：“寒酥，你師父似乎知曉許多內情，卻不願多說，可是有什麼隱情？”
寒酥抿唇靜默片刻，才緩緩說道：“這事我也是從旁人那裡聽來的，不過師父從未否認過。”
他講述了一個關於寒非衣與其師弟寒非白的故事。
寒非衣的師父曾收過兩位驚才絕豔的徒弟，二人雖為師兄弟，性情卻天差地別。大師兄非衣天賦極高，學什麼都快；師弟非白則勤勉刻苦，一直視師兄為榜樣。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兩人情誼深厚，勝似親生兄弟——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擇主”那日。
從那一刻起，兩人的命運徹底走向分歧。
非衣跟了當時還是皇子的先帝，自然前程光明；而非白所追隨的主子後來成了“反賊”。在非衣的暗中周旋下，非白雖保住一命，卻自此心性大變。兩人後來都成了訓練黑影衛的教習，可非白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勤勉師弟——他處處要與師兄相較，事事都想壓過一頭，最受苦的，便是當時尚未出師的寒酥這批黑影衛。
“那時隻要是非白師父的課，我都想逃。”寒酥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夜色，聲音輕了下來，“可我師父說，非白師父確有獨門絕學，學到手對我沒壞處。我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這麼弱，是你們保護主子，還是指望主子保護你們？’
‘腰挺直！馬步紮穩！誰的手敢耷下來，全體加練兩個時辰！’
‘想吃肉嗎？這兒有一碗紅燒肉。撿起你腳邊的刀，刺向你身旁的人——這碗肉，就歸他了。’
寒酥閉了閉眼，那些冰冷嚴厲的訓斥聲仿佛仍在耳邊。想起非白，許多壓抑許久的記憶便翻湧而來。
“還好嗎？”霍言詔第一時間察覺他氣息微亂，輕輕握住他的手。
“沒事。”寒酥搖搖頭，勉強笑了笑，“非白師父雖嚴厲，但經他之手調教出的黑影衛確實個個武功高強、能力出眾，很受各方看重。隻是……他手下的人，更換得特別頻繁。”
“他做了什麼？”蕭南風追問。
“武功修為，本非一朝一夕可成。凡是能在短期內突飛猛進的，多半走了捷徑。”寒酥語氣沉了沉，“而這捷徑，往往要付出極大代價——輕則傷殘，重則喪命。”
蕭南風立刻聯想到秦洛古刹那名殺手：“就像‘夜梟’那樣，用手段激發短期爆發力？”
寒酥點點頭，卻又搖頭：“‘夜梟’隻能算他失敗的作品。在大宴那樣皇權至上的時代，他不敢用殘次品糊弄貴人。他訓練出的黑影衛，學的都是實打實的本事，他也不敢藏私……但他有一門秘法，能在短期內全麵提升戰力，代價是透支人的壽數。”
話已至此，霍言詔與蕭南風都聽明白了——對於用人者而言，他們需要的隻是“當下能用”的利器，至於這些黑影衛能活多久，並非他們所在意。畢竟這一批死了，總還有下一批。
“這手段，未免太過狠絕。”蕭南風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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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始終認為，一人是否有用，未必全看武功高低。有時頭腦比身手更重要，若二者兼具，自是最好。”寒酥停頓了一下，“他們二人理念不同，時常爭執，甚至幾次動手。”
“誰贏了？”蕭南風忍不住問。
寒酥嘴角微動，“不分勝負。若非如此，也不可能爭鬥半生。後來，非白插手奪嫡之爭，他手下的黑影衛刺殺了當時最有希望繼位的皇子……那一次，算他贏了。我師父認為他為了一己私欲，不惜將天下拖入戰火，自此與他分道揚鑣。”
“而最終上位的皇帝，也沒有放過非白。”寒酥聲音低了下去，“他命我師父前去清理門戶。可我總覺得……師父從未真正想過取他性命。否則，他後來也不會發出那樣的感慨——‘與同袍拔劍相向，是世上最殘忍的事’。”
“前輩重情重義。隻是身為黑影衛，往往身不由己。”霍言詔握緊寒酥的手，低聲安慰。
是啊。所以寒酥原本並不想打擾師父如今平靜的生活。隻是他沒料到，師父在這個世界竟也活得如此精彩，甚至一手創立了鑒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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