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雀躍,像個被美食吸引的孩子,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從馮保身邊走過。
馮保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慮。他剛才在慈寧宮門口,隱約聽見毓慶宮傳來小李子的哭聲,還看到小太監抱著鳳冠的錦盒匆匆往回趕,心裡本就犯嘀咕,現在見小皇帝袖袋裡藏著東西,更是確定有事發生。
“萬歲爺,您袖袋裡揣著什麼好東西?”馮保跟在後麵,語氣裡帶著試探。
“沒什麼。”朱翊鈞的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袖袋,“就是一顆小石子,剛才在院子裡撿的,想送給母後玩。”
馮保挑了挑眉,沒再追問。他知道,這孩子要是不想說,問也白問。更何況,到了太後那裡,什麼都藏不住。
從毓慶宮到慈寧宮的路不長,卻仿佛走了很久。朱翊鈞的手心因為攥著東珠而沁出了汗,把珠子弄得有些溫熱。他能感覺到馮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袖袋上,像帶著鉤子。
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李太後不會喜歡他擅自摘下鳳冠上的東珠,甚至可能會生氣。但他必須這麼做。賬冊上的數字太冰冷,“二十萬兩”對很多人來說隻是一個概念,可當這“二十萬兩”具象化為一顆珍珠,而這顆珍珠又能換回五十萬人的活命糧時,任何人都無法再無動於衷。
他要讓李太後親眼看看,她鳳冠上的一顆珠子,意味著多少百姓的生死。他要讓她知道,內承運庫賬冊上那些“采辦珍珠”“打造金簪”的開銷,背後是多少忍饑挨餓的百姓。
這或許會觸怒太後,或許會讓馮保抓住把柄,或許會讓張居正覺得他越來越難以掌控。但朱翊鈞不在乎。
走到慈寧宮門口時,朱翊鈞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陽光正好,照在宮牆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摸了摸袖袋裡的東珠,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心緒漸漸平靜。
“馮伴伴,你說母後會喜歡朕送的‘石子’嗎?”朱翊鈞突然回過頭,對著馮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馮保被他笑得心裡發毛,乾巴巴地說:“太後娘娘自然是喜歡的。”
朱翊鈞沒再說什麼,轉身推開了慈寧宮的大門。檀香的氣息撲麵而來,李太後正坐在佛堂前抄經,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格外祥和。
“兒臣給母後請安。”朱翊鈞躬身行禮,聲音清脆。
李太後抬起頭,放下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皇兒來了?快過來,看看母後給你做的杏仁酥。”
朱翊鈞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案上的經文上。那是《金剛經》,李太後最近抄得很勤。“母後的字越來越好了。”他由衷地說。
“就你嘴甜。”李太後笑著拍了拍他的頭,“聽說你最近在學理財?還看了內庫的賬冊?”
朱翊鈞心裡一凜,知道馮保果然早就報信了。他點點頭,沒有隱瞞:“是,兒臣覺得,知道銀子花在哪裡,才能更好地‘節用而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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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後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那你看出什麼了?”
朱翊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袋裡掏出那顆東珠,放在案上。陽光照在珠子上,折射出的光芒正好落在李太後的經書上,像一個跳動的光斑。
“母後,您看這顆珠子好看嗎?”朱翊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李太後的目光落在東珠上,臉色瞬間變了。她認得這顆珠子——這是她鳳冠上最顯眼的那顆東珠!
“你……你從哪裡拿的?”李太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裡的溫和被震驚取代。
“從母後的鳳冠上。”朱翊鈞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執拗,“兒臣想知道,這顆珠子值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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