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卓全峰就被七丫撓醒了。小丫頭趴在他胸口上，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子，另一隻手往他臉上拍，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大概是餓了。福丫在胡玲玲那頭也醒了，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又爬過來，兩個小的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上，卓全峰睜開眼看了看窗戶，晨光透進來暖洋洋的，窗外的鳥叫得歡實。他伸手把兩個小丫頭攏住，“行了行了，爹起來了。”
吃過早飯，卓全峰蹲在院子裡整理背簍，胡玲玲在灶房裡裝吃食，烙了一摞油餅、煮了一籃子雞蛋、切了一盆麅子肉拌了蔥花香油、裝了一罐子鹹菜、灌了兩壺熱水。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早早就換好了出門的衣裳，五丫六丫穿得最花哨，一個套了件紅格子的棉布褂子，一個穿了條藍碎花的布褲子，倆人站在院子裡互相打量著，一個說你褲腿短了，一個說你袖子肥了。三丫抱著黑豹蹲在門口，黑豹今天格外興奮，尾巴搖得快把屁股甩出去了。四丫牽著黃虎站在旁邊，黃虎老老實實地蹲著，隻是眼睛轉來轉去地打量著所有人的動靜。七丫福丫被胡玲玲各套了一件小棉坎肩，圓滾滾的像兩隻小團子，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啃手指頭。
卓全峰檢查了一遍背簍，又看了看天，太陽出來了，藍天白雲的，“差不多了，走吧。”一家子浩浩蕩蕩地出了門，七個閨女加上爹娘加上四條狗加上五隻鷹加上一隻海東青幼崽，隊伍拉得老長，從屯口走出去引得早起的人都伸著脖子看。王老六蹲在門口刷牙，滿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喊，“全峰，上哪兒啊？”“進山野炊！”五丫六丫搶著喊。老劉頭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哎喲，一家人上山玩兒啊，熱鬨熱鬨。”王老六吐了一口牙膏沫，“全峰你這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了。”
進了山沿著山澗走了大半個時辰，拐進了一條山穀。卓全峰帶路拐了幾個彎，在一處密林深處找到了一塊平地。山壁圍著三麵，一麵開口對著溪流，穀底一片長滿青草的平地，草深過踝，軟乎乎的像鋪了一層綠地毯。穀壁上爬滿了藤蘿和野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擠擠挨挨地開著，空氣裡全是花香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一條小溪從穀口潺潺流過，水聲嘩啦嘩啦的，清澈見底的水底下鵝卵石圓溜溜的，偶爾有小魚影子一閃而過。陽光從山穀上方傾瀉下來，把整片穀地照得亮堂堂的，草尖上的露珠閃閃發光，蝴蝶在花叢間翩翩飛著，偶爾有山雀撲棱一聲從灌木叢裡飛起來啾啾地叫著消失在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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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兒了。”卓全峰把背簍放下來，胡玲玲把油餅和肉盆端出來放在一塊大青石上，大丫二丫開始鋪布單子擺碗筷，三丫四丫領著五丫六丫在草地上撒歡跑，五丫六丫光著腳在草地上跑來跑去，草葉撓得腳底板癢癢的，倆人邊跑邊笑。七丫福丫被放在布單子上坐著，倆人對坐著互相看著，你衝我笑一下我衝你笑一下，然後一起伸手夠對方手裡的草葉子。白尾虎子黑豹黃虎四條狗散開在山穀裡轉悠，白尾嗅著溪邊的石頭縫，虎子找了個陽光好的地方趴下來曬太陽，黑豹追著一隻花蝴蝶跑，蝴蝶飛高它跳起來夠，夠不著就汪汪叫兩聲，黃虎蹲在旁邊歪著頭看黑豹追蝴蝶，尾巴尖一搖一搖的。
卓全峰生了一堆火，火焰在風裡呼呼地往上躥，他把鐵鍋架在火上倒了水，又切了幾塊麅子肉扔進去，加了一把乾蘑菇和野蔥，蓋上蓋子燉。胡玲玲在旁邊用石塊壘了一個小灶烤餅子，油餅放在石板上兩麵翻著，滋滋地冒油，香氣混著柴火煙飄出去老遠。海東青幼崽從天上飛下來蹲在附近的一棵老榆樹上，歪著頭看著下麵的熱鬨，啾啾叫了一聲。獵王飛得更高些，在穀地上方盤旋著，灰白色的身影在藍天裡畫著圈。小灰大黑二灰閃電白雲五隻老鷹也各自找了樹梢蹲著，一排蹲在溪邊的幾棵柳樹上，像五個灰褐色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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