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陸景川提供的精確坐標,越野車沿著蜿蜒的海岸公路行駛了三個多小時,最終停在了一處遠離主路、需要顛簸過一段土石小路才能抵達的僻靜海灣。
眼前出現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院落,與其說是民宿,不如說更像是一處看海人自住的簡陋居所。低矮的石頭圍牆爬滿了耐鹽堿的藤蔓,一扇虛掩著的、漆皮有些剝落的木門,就是入口。
陸星衍試探性地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沒鎖。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謹慎地走了進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充滿生活氣息。
地麵是夯實了的土地,角落整齊地堆著些修補漁網的浮子和繩索,牆邊倚著幾根保養得不錯的釣魚竿。院子中央放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麵上有一個軍綠色、印著褪色紅五星的搪瓷茶缸,缸口還嫋嫋地冒著微弱的熱氣,顯然是早上新沏的茶,還沒涼透。
桌子四周散放著幾個小馬紮,旁邊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竹製搖椅,椅麵上搭著一把大蒲扇。一小塊菜地裡,青菜長勢喜人。整個院子靜悄悄的,隻有海風穿過院牆帶來的鹹濕氣息和隱約的海浪聲。
“看來主人沒走遠。”顧雲深低聲道,目光掃過那杯溫茶。三人沒有貿然進屋,而是在小馬紮上坐下,安靜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鷗的鳴叫和規律的潮汐聲讓等待顯得格外漫長。陸星衍有些耐不住性子,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周嶼則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院子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讀出更多關於主人的信息。顧雲深最為沉穩,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臨近中午,太陽升到頭頂,海麵的金光有些刺眼。院外土路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夾雜著哼唱不成調的小曲聲。木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來人戴著一頂寬簷舊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背心和寬鬆的沙灘褲,腳踩一雙沾著沙土的塑料拖鞋。
他肩上扛著一根魚竿,另一隻手拎著一條還在扭動尾巴、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海鱸魚,顯然是剛上岸的新鮮貨。雖然草帽遮擋,但仍能看出他皮膚是常年經海風烈日洗禮後的古銅色,身形精乾,步履穩健,透著一股長期戶外活動帶來的硬朗。
他哼曲的聲音在推門看到院中三人時戛然而止。他停下腳步,草帽下的目光似乎快速掃過全場,稍微愣了一下,“喲,來客人了?”他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海邊人特有的爽朗口音,隨手將魚竿靠在牆邊,把還在撲騰的魚扔進旁邊一個盛著海水的大塑料盆裡。
他這才摘掉草帽,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精神矍鑠的臉。皺紋深刻,尤其是眼角的魚尾紋,像是刻滿了與海風陽光打交道的歲月,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有神,完全看不出是位年近六十的老人。他看起來就像是千千萬萬個普通的海邊老漁民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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