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原本是一台精密咬合,轟鳴不絕的巨大齒輪組,如今卻像是被人生生塞進了一把生鐵碎屑,發出了乾澀磨損聲。
絕天地通大陣封鎖了關中西方的雲氣,原本濕潤的季風撞在那層暗紫色的屏障上,碎裂成乾冷的風,席卷過京城的每一條街道。
空氣中不再有往日的泥土芬芳,隻有乾燥的浮塵和一種名為恐慌味。
京城南市,米行街。
這裡曾是大周最繁忙的物資集散地,如今卻成了一個隨時會炸裂的火藥桶。
張老漢在大門口守了一整夜,乾裂的嘴唇已經起了一層白皮。
他手裡緊緊攥著兩枚被汗水浸透、磨得發亮的銅板,由於用力過度,指關節呈現出一種鐵青的顏色。
他身後是望不到頭的長龍,數千名百姓在乾冷的風中瑟縮著,眼神裡透著一種如狼般的饑渴與躁動。
“開了!米鋪開門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亂,像是瀕死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沉重的杉木門板被緩緩卸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櫃台後的夥計打了個哈欠,手裡拎著一塊新漆的木牌,隨手向上一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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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漢伸長了脖子望去,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昨日十文……現在變十三文了?”張老漢聲音顫抖,像是在哀求,“小哥,老漢我排了一夜,早上看還是十文,這……這一覺醒來,怎麼就漲了三成?”
夥計冷笑一聲,手中的木鉤劃過櫃台,發出鈍響:“嫌貴?後邊排隊的有的是想買的,老頭,睜眼看看天吧,西邊被仙人封死了,往後關中十年不落雨,這米就是金沙,是續命的寶貝!明天?明天指不定就是二十文了!”
“這……這是搶錢啊!”人群中有人爆發出憤怒的控訴。
“搶錢?”夥計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傲慢,“這是天罰!是攝政王殺了仙使,引來的神怒!想活命?去求神仙施雨吧,在這兒跟老子廢什麼話!”
張老漢低頭看著手裡那兩枚銅板,原本能買兩鬥糙米,現在連個米底兒都摸不著了。
他身後的長龍開始騷動,辱罵聲,哭喊聲與那沉重的排隊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比午門的炮聲更讓人心驚。
與此同時,米市深處的一間名為德潤祥的內堂裡。
這裡的陳設極儘奢華,紫檀木的案幾上燃著淡淡的沉香,卻掩蓋不住後院倉庫裡傳來的那種陳年穀物特有的黴苦味。
京城最大的糧商王掌櫃正側身靠在軟榻上,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碗裡的浮沫。
他那一雙肥厚的手掌上戴著三枚碩大的玉扳指,在大堂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幽的綠光。
“諸位,王爺回京了,午門外血流成河,嚇死人呐。”王掌櫃抿了一口茶,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下首坐著的幾個糧商紛紛低聲笑了起來。
“殺人,王爺自然是行家裡手。可這變米變糧,他葉玄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難道還能從石頭裡榨出油來?”一名尖嘴猴腮的商賈敲著指甲,“宗門封了西邊的雲,斷了運河的水。咱們手裡這點糧食,就是這京城幾十萬口人的命。”
“王爺不是信格物,講理法嗎?”王掌櫃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那咱們就按買賣的規矩辦,倉庫鎖死,對外隻說顆粒全無,等這京城餓殍遍野,連那鐵甲軍都得為了口飯倒戈的時候,朝廷自然會跪著求咱們開倉,到時候,這價錢……嗬嗬。”
“殺頭不過是瞬間的痛,饑餓卻是慢火燉肉,這仗,咱們贏定了。”
皇宮,宣德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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