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京師,太和殿。
以往的清晨,這裡應當是香煙嫋嫋,百官垂首,在太監拖長的嗓音中開啟一日的繁文縟節。
然而今日,這整座皇權的中心卻透著一股子冷硬。
大殿厚重的朱漆大門被推開,灌入的不是帶著花香的晨風,而是夾雜著遠處工廠鍋爐散發,淡淡焦苦味的冷空氣。
文武百官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跨過門檻。
他們敏銳地發現,今日的太和殿被改裝了。
那把象征著至高無上、雕琢著九龍戲珠的純金龍椅,被一副繪著深黑圖案的屏風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麵。
屏風內偶爾傳來一兩聲壓抑的,蒼老的咳嗽聲,那是太上皇葉擎天被靜養的唯一證明。
而在大殿正中央,原本空曠的漢白玉地麵上,赫然擺放著一張巨大,厚重,由精鐵與紅木參半鑄成的長方形辦公桌。
桌案上沒有奏折,隻有一疊疊整齊,用機械油墨打印出的報表,以及一隻由墨院精製,正在滴答作響的格物走時鐘。
而在桌案後,在大周權力的新核心位置,掛著一麵巨大的黑色木板,上麵用白堊土勾勒出了密密麻麻的曲線與數字。
那是大周近十年的財政赤字走勢圖,曲線如同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透著毀滅的壓迫感。
葉玄就坐在那張桌子後麵,手中捏著一隻鋼筆,鼻梁上架著一副由於徹夜看賬而產生的略顯疲憊的冷色,他那一身玄色重甲未卸,甲片摩擦的“哢哢”聲,在死寂的大殿內比雷鳴還要驚心。
沒有太監高呼“上朝”,葉玄隻是頭也不抬地冷冷吐出兩個字:
“開會。”
百官麵麵相覷,這種不帶任何禮節色彩的開場,讓他們準備了一夜的辭藻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孤在東海殺了一圈,回來卻發現家裡的倉庫被耗子搬空了。”
葉玄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瞳孔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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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抓起一份賬冊,扔在了金屬桌麵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太上皇糊塗,把金銀搬去給宗門煉丹,但在孤看來,那些錢並沒有憑空消失,它們隻是換了個法子,留在了京城某些人的地窖裡。”
葉玄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壓力差,壓得前麵的幾名重臣呼吸一促。
“蘇越,念念你查出來的積蓄。”
蘇越越眾而出,他額頭上的傷口已經包紮,但眼中卻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
他展開一本厚厚的黑皮本,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百官心頭的重錘:
“禮部侍郎張東陽,三日前納第七房妾室,聘禮金珠三百斛,黃金三千兩,折合大周工造銀十萬四千兩。”
“戶部員外郎李開山,兩日前秘密轉移家產,在其城外莊園的水井暗格內,發現熔鑄好的長生銀磚四百塊,重達萬斤。”
“兵部右侍郎……”
名單每念出一個名字,大殿內就響起一聲撲通的跪地聲。
“王爺!那是微臣祖上積攢的家底啊!”張東陽癱軟在地上,哭得稀裡嘩啦,“微臣對陛下忠心耿耿,那些銀子……那是微臣的養老錢啊!”
“家底?”葉玄冷笑一聲,手中的鋼筆“哢吧”一聲被折斷,墨水濺在白色的報表上“關中大旱,百姓易子而食,前線兒郎的軍餉斷了三個月,你一個禮部侍郎,靠著那點俸祿,能納得起黃金三千兩的妾?”
“孤不講聖人教化,孤隻講資源配比,大周的能量回路是一個閉環,你們這些蛀蟲,就是回路上的漏點,既然你們喜歡藏,那孤就幫你們清空。”
“全部充公,如有反抗,視同通敵叛國。”
“抄家!”
隨著葉玄一聲令下,大殿外突然傳來了極其密集,金屬履帶碾壓地麵的轟鳴聲。
那是林破虜親自率領的戰車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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