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虎牢關。
城樓之上,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照亮了城垛上那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也照亮了牆角邊士兵們那一張張被硝煙、鮮血和疲憊所扭曲的年輕臉龐。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行軍副元帥林破虜身披的銀甲上,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他拖著那條尚未痊愈的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在城牆之上。
他走到一個因為恐懼,而雙手死死抱著長槍,身體不住顫抖的年輕士兵身邊。
他沒有嗬斥,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那個年輕士兵的肩膀。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城樓上所有還在苦苦支撐的守軍,用嘶啞卻又充滿了無窮力量的聲音,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都給老子挺住!”
“元帥的神兵,就在路上了!”
“想活命的!想回家見爹娘的!就給老子死死地守住這麵牆!!!”
士兵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但更多的是一種隨時準備與這座雄關共存亡的悲壯與決絕。
林破虜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下血腥的城樓進入了那頂還算寂靜的帥帳。
他屏退了所有的親兵。
獨自一人在搖曳的燭光下,從懷中用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取出了那封早已被他反複摩挲了無數遍的元帥密信。
他將信在麵前那巨大的沙盤旁的桌案上緩緩展開。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塊被仔細包裹,染著暗紅色血跡的布料之上。
那是“蒼狼圖騰旗”的一角。
他緊緊地握緊了拳頭,心中那塊懸了數日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元帥……他真的……成功了!”
一陣難以抑製的狂喜湧上心頭。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他們最強大的後援已經就位!
他的目光,緩緩地移到了那張用木炭勾勒,精細無比的敵軍布防圖上。
他看到了葉玄用朱砂筆標注出的,他們那三千奇兵的潛伏位置。
也看到了那個從潛伏點,劃出的一道直直插向蠻族可汗中軍王帳的淩厲突襲箭頭。
林破虜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元帥現在的位置距離此地尚有三十裡山路。就算全軍都是鐵打的,全速突襲,也需要至少一個時辰的時間。而可汗的中軍,雖然看似因為總攻而暴露,但其周圍尚有數萬精銳的怯薛衛環伺……”
“三千疲兵,突襲數萬精銳?一旦陷入重圍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元帥行事一向算無遺策,為何……為何要行此險招?難道……他在等什麼?”*
他的目光,在那張地圖上,從葉玄的位置,到可汗的位置,再到自己所在的虎牢關。
三點之間來來回回地反複移動。
突然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陣,混雜著震驚,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駭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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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元帥不是在等!他是在……在給我創造機會!不……比那更深一層!他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等可汗自己,走進陷阱!”
他猛地,衝到那巨大的沙盤前,伸出手將那枚代表著蠻族可汗的黑色狼頭棋子,向著虎牢關的西側,狠狠地移動了幾分!
“我明白了!元帥要的根本就不是讓我死守!死守隻會讓蠻族大軍穩紮穩打,步步推進!他要我……示弱!他要我誘敵!他要我做出,關內守軍已經崩潰,準備從西門棄城突圍的假象!”
“一旦我‘突圍’,蠻族可汗為了全殲我們這支‘殘兵’,必定會親自調動他的中軍主力,前去圍堵!可汗一旦移動,他的中軍就會空虛!他的整個陣型,就會因為追擊,而陷入混亂!”
“這……這才是我家元帥真正的殺招!”
他看著沙盤聲音都在顫抖。
“這虎牢關,從來就不是一座‘關’!它是一個‘餌’!”
“我這幾萬守軍,也從來不是‘盾’!我們是一張即將收緊的‘網’!”
“元帥他……他不是要我守住這座城!他是要我……配合他,一起……”
“獵殺可汗!!!”
茅塞頓開的林破虜立刻召集了虎牢關內,所有還能站得起來的核心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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