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聲響,隔著一層紗質長幕,侍者悄悄地抬起頭,看見那位主上卑微地俯下身去,握著床榻間少年的手指虔誠親吻。
……究竟是何種身份?
這百年之間,主上不是一直儘心儘力於要複活那位躺在冰棺中早已經沒了氣息的仙尊麼?為維護其□□不惜自剜心頭血肉養長靈花,日日夜夜雕刻那位仙尊失去的肢體,往往一待就是好幾日。
今日怎又會帶回一個年輕的少年回來?
難不成是,故人之子?
“拿進來吧。”
侍者聞聲驟然渾身一抖,他端著藥碗穿過紗幕膝行上前,不敢抬頭去看那沉睡少年容顏一眼,黑衣城主接過湯藥隻揮了揮手,侍者低頭一拜,連忙靜悄悄地退出去。
邱謫端著藥碗垂眸,瞳孔中的欣喜依戀痛苦遣倦早已經混作一團,他貪婪地看著少年年輕軀體中那個熟悉的靈魂,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小師叔,阿謫已等您百年之久……您終於舍得回來了。”
“師叔無愧,是阿謫心有所愧。”
他仰頭含了湯藥,隻咽下去少許替師叔嘗了嘗味道,隨及微微地俯下身去對準了沉睡少年的唇,帶著淡淡血腥味的藥液順著舌尖慢慢地流入符雲口中。
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靈力的催動下很快過了少年筋骨全身各處,昏昏沉沉之間,符雲胸膛艱難挺起,夢中的呼吸也變得急促,未飲儘的藥液順著唇角染臟臉頰,濕潤了碎發,他張開唇無助喘息著,不自禁地隨手抓住了一片衣角。
“小師叔,師叔不怕。”邱謫皺起眉心,忙將床榻上身體抽搐不止的少年擁入懷中安撫,黑衣城主輕輕地笑起來,神色愈發有些扭曲癲狂:“小師叔,容阿謫最後胡鬨一回,最後一回,阿謫往後再也不敢了,這是最後一次……”
“我們……”
邱謫低聲說:“我們重新來過。”
幻妖的靈力可以打亂記憶,在原有的時間線上編造出更加圓滿美好的幻想,再摻之以另一個人的心頭之血,便能將這段早已經斷裂亦或者若有若無的關係拉得更近緊密。
邱謫深知他一手做下惡果。
此事就算剔骨抽筋也無力彌補。
他隻能卑劣地出此下策,至少,叫他能夠好好地寵愛小師叔一場,好好地護著他一回,叫他所守護的那具殘軀徹底活過來,叫一切都回到最初還未生死相隔的模樣。
……
深沉夜色遮蓋了風息城中遍地雨水,旌旗飄蕩在空中,在漫天濕潤氣息下卻更加烈烈作響,邱謫坐在桌前展開手中那把青竹扇,低頭認真用錦布輕輕擦拭著。
師叔說他將扇子弄臟了。
那就好好地擦一擦,擦乾淨了給師叔看,這法器是小師叔終日隨身帶著的,必是有很多年的感情了,若說要換一把那確實有些不現實,還是青竹扇最好。
“放下我的扇子,臟狗。”
邱謫的動作停了停,符雲的話在耳邊響起,不停重複著後麵兩個字,他攤開手掌心盯著皮膚上的紋路怔然,良久後指尖倏然一動,掌心處便升起紅色的火焰,奮力燒灼著他的手指。
靈火清洗過後,不會有一絲臟汙。
隻是皮膚恢複時或許會有些疼,畢竟是靈力之火,燒壞了表層皮膚,又要迅速合攏,無異於用燒了火焰的長針縫合。
“不臟了。”邱謫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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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阿謫不是臟狗了。”
他歡欣雀躍地用棉布包了青竹扇想要擱到內室桌上去,叫小師叔醒來一眼就能看見它,此時天空卻驟然響起一陣破空驚雷,叫他的步子略停了停。
——隆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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