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的花又凋謝了。
瘴氣彌漫的城內寸草不生,就算是她親手摘回來的山花,不出一日也會很快枯萎成焦黑的碎屑。
又是一日外出歸來,籠罩在瘴氣裡的人見城從結界後顯出輪廓,紗織穿過那一層無形的屏障,陰冷的妖氣拂麵而來,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掉了幾度,彌漫起似有若無的寒意。
跟在她身後的最猛勝完成了監視的任務,總算嗡嗡地震動著翅膀散去了。
路過枯萎的庭院時,一輛鬼氣森森的馬車停在空地上,奈落的傀儡牽著一隻野獸,手裡的鎖鏈隨著對方掙紮的動作發出嘩嘩的金鐵之音。
“……你們在乾什麼?”
待紗織走近了些,才發現趴在地麵上的不是什麼野獸,而是一個「人」。
那個人形的生物鬆鬆垮垮地套著不合身的衣裳,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銀紫色的長發披散下來,「他」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臉上戴著奇怪的麵罩,尖利的指甲在碎石地上劃出極深的凹痕,不斷和束縛自己的鐵鏈做著搏鬥。
……
奈落又生了?
“小心點。”神樂出現在她身邊,“「獸郎丸」這家夥敵我不分,連奈落都會攻擊。”
話音未落,仿佛要證實神樂的話,四肢著地的獸郎丸忽然掙脫鎖鏈的束縛。
鋒利的銀光一閃而過,裂風之聲響起,披著狒狒皮的傀儡往後一躲,如果不是閃避及時,腦袋差點直接原地搬家。
紗織彎腰撿起掉到地上的鎖鏈。
“……喂!”身後的神樂發出警告,手裡的扇子微微張開。
“你要不要換身衣服?”
紗織抬手摸了摸獸郎丸的腦袋,銀紫色的長毛手感意外順滑,和對方剛才凶殘的表現完全不同。
“你的衣服都拖到地上去了。”
滾了一圈泥。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用的,”神樂捏著手中的扇子,保持著隨時都能出手攻擊的姿態,“這個家夥聽不懂人話。”
但同樣聽不懂人話的紗織已經牽起獸郎丸的鎖鏈帶他挑衣服去了。
人見城被奈落移走時,城裡的東西都留了下來,翻翻撿撿,各式各樣的和服能找出好幾箱,她按照顏色和花紋分門別類整理過,就是為了這種時候特意準備的。
她拿出一件紫色的單衣捧到獸郎丸麵前。
套著鎖鏈四足著地的青年,弓起背脊從喉嚨深處發出滲著寒意的嘶嘶聲。
……哈氣了,看來不太喜歡。
於是紗織又換了一套衣服,故技重施地捧到對方麵前。
毫不意外又是炸毛哈氣的反應。
紗織將收納箱裡的衣服都翻了出來,看起來是無口野獸係的家夥格外挑剔,直到她拿出一件青碧色的衣服,才總算收起了那副似乎隨時都會暴起攻擊人的模樣。
深支子色的裡衣,外搭青碧色的直垂,最後再套上禦召茶色的肩衣,外貌實際陰柔清秀的青年總算看起來不再像臟兮兮的野獸,隻是四肢著地的習慣估計一時半會兒改不了,語言的學習也要儘早排上日程才行。
人類有人類社會的規則,妖怪的世界也有妖怪的生存法則,無用就會被淘汰,不夠強大就無法存活。
紗織試過號召城裡的妖怪學習認字,說這叫知識就是力量,知識改變命運,書籍是妖怪進步的階梯,但響應號召的妖怪寥寥無幾,最後堅持下來的隻有神無一人而已。
她不太清楚這個年代的孩子是怎麼學習認字的,選了幾本諸如《萬葉集》的教材,從最基礎的五十音開始教。
但每次教著教著,小姑娘在她懷裡乖乖巧巧坐得好好的,總會半路被奈落這個壓榨童工的黑心資產家叫走。
城裡難得能和她說得上話的神樂,最近也忙得天天在外麵飛,鮮少有落地回城的時候。
“……你又做了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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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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