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驚魂，相府燈火徹夜未明。天光微亮時，聽雪軒內外已是一片肅殺。重甲親衛如同鐵鑄的雕像，將小院圍得密不透風，兵刃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寒光。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激戰後的淡淡焦糊與腥氣。
小蓮幾乎一夜未眠。魘衛那雙暗紅邪異的眼睛，利爪撕裂錦被的尖銳聲響，還有那非人的嘶吼，在腦海中反複回放。直到天色將明，她才勉強闔眼片刻，卻又被左臂印記一陣輕微的悸動驚醒。
那悸動並非預警的刺痛，而是一種奇特的、仿佛共鳴般的律動，隱隱指向東方——皇宮的方向。
她起身梳洗。碧兒捧著今日要穿的宮裝進來，是一套水藍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配月白繡蘭草披帛，首飾是一套點翠嵌珍珠頭麵，華貴而不失清雅。這是林晏清親自挑選的，既要符合相府千金的身份，又不能太過招搖。
“小姐，您臉色有些蒼白。”碧兒擔憂地看著她，“要不……再敷點胭脂？”
小蓮對鏡看了看，鏡中少女眉眼間確實帶著倦色，但眼神卻比往日更加沉靜銳利。她搖了搖頭：“不必。病體未愈，臉色蒼白些才合理。”
劉媽媽端著早膳和“藥湯”進來，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院中的激戰與她毫無乾係。隻是小蓮敏銳地察覺到，她放下藥碗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目光也不敢與小蓮對視，匆匆退下。
看來昨夜魘衛的襲擊，也讓這位內應心驚膽戰。聖教如此急切瘋狂，她們這些棋子，恐怕也擔心成為棄子或被殃及吧。
小蓮照例處理了藥湯，用過早膳。辰時初，林景軒和林景瀾一同來了。
林景軒換了一身寶藍色錦袍，腰懸玉帶，顯得沉穩乾練。林景瀾則是一身靛青箭袖勁裝，外罩石青披風，眉宇間帶著壓抑的怒氣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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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準備好了嗎？”林景軒溫聲問道。
小蓮點頭：“二哥，三哥，昨夜……後來可查到什麼？”
林景軒麵色微凝：“那魘衛遁走極快，未能追蹤到巢穴。但父親已加派人手，密查京城內外所有可疑之處。另外……”他壓低聲音，“今日入宮，除了我與大哥陪同，父親還安排了兩位‘諦聽’中的頂尖好手，混在隨行仆役中。他們擅長隱匿、察探與應急，會時刻關注你周圍動靜。”
林景瀾接口，語氣帶著狠勁：“小妹放心，今日誰敢對你不利，我第一個不放過他！管他什麼皇子還是教匪！”
“景瀾，慎言。”林景軒瞪他一眼，又對小蓮道，“宮中規矩多，耳目也多。你隻需緊跟在我與大哥身邊，少說話，多看。若有人問起昨夜之事，一概推說不知，或說是尋常毛賊。父親已打點過，宮中侍衛統領那邊會統一口徑。”
“我明白。”小蓮應下。
辰時三刻，林晏清親自來了聽雪軒。他今日穿了一品仙鶴補子絳紫朝服，頭戴七梁冠，威儀赫赫，隻是眼下有些淡青，顯然也一夜未眠。看到小蓮裝扮妥當，他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恢複沉肅。
“蓮兒，隨為父來。馬車已備好。”
相府正門外，三輛華蓋馬車靜靜等候。林晏清獨乘第一輛，小蓮與林景軒、林景瀾乘第二輛，第三輛則是隨行的仆婦護衛。除了明麵上的儀仗，小蓮能感覺到，暗處還有不止一道氣息若隱若現地隨行護衛。
馬車緩緩駛出相府所在的朱雀大街，朝著皇城方向行去。清晨的京城已蘇醒，街道兩旁商鋪陸續開張，行人漸多。小蓮透過紗簾縫隙望去，市井喧囂撲麵而來，與她此刻緊繃的心緒形成鮮明對比。
“今日賞花宴設在禦花園西側的‘擷芳苑’。”林景軒低聲介紹，“皇後娘娘主持，後宮嬪妃、宗室女眷、三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女子皆會出席。名義上是賞花品茗，實則……也有為幾位皇子、宗室子弟相看的意思。不過你已有婚約在身，隻需走個過場。”
已有婚約……小蓮想起那位素未謀麵、據說與二皇子走得頗近的未婚夫。今日，他會出現嗎？會是什麼態度？
她下意識撫了撫左臂。印記安靜著，但那種指向皇宮的隱晦共鳴感，隨著距離拉近，似乎清晰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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