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閃，有了主意。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與真誠，對永嘉公主道：“公主殿下盛情，臣女不敢推辭。隻是……臣女確實才疏學淺，若勉強為之，恐反而不美。不若……臣女為娘娘與公主講個鄉野聽來的趣聞軼事，博諸位一笑，也算不負這春光？”
講故事？這倒新鮮。永嘉公主挑眉：“哦？什麼趣聞？”
小蓮聲音輕柔，娓娓道來：“臣女在莊上時，聽一位走南闖北的老仆說過一件異事。說是在西南邊陲某地，有一處深穀，穀中常年雲霧繚繞，每逢月圓之夜，穀中會傳出陣陣奇香，似蘭非蘭，似麝非麝，聞之令人神清氣爽。當地人稱，那是‘月華凝香’，是山中精靈感念月華恩澤，顯化的祥瑞。”
她頓了頓，見眾人被勾起興趣，繼續道：“後來有位遊方道士途經，聞之卻說，那香氣並非精靈所化，而是一種罕見的‘月見草’，隻在月華極盛時綻放，其香能寧神靜心，祛除穢氣。道士采了一些製成香丸，獻給了當地一位積勞成疾、夜不能寐的善人。那善人用了，果然沉屙漸愈。此事傳開，當地人便不再視之為精怪，反而開始保護那月見草，隻在必要時才采摘少許，以濟病苦。”
故事簡單，卻暗含“祥瑞並非詭秘，而是可濟世之物”的寓意，也點出自己“久病”之身，更將“觀星賞月”與“聽聞軼事”輕輕帶過。
永嘉公主聽罷，一時不知如何接話。這故事既應了“祥瑞”之題，又無任何把柄，還顯得林四小姐雖居鄉野卻心懷仁念。
周如蘭察言觀色，笑著打圓場：“四小姐這故事倒是別致，可見心地純善。那月見草能濟世救人，確是祥瑞。”
一直冷眼旁觀的趙清芷也微微一笑，柔聲道：“四小姐雖不擅詩詞，這番見識與心性，卻比尋常閨閣之作更可貴。”
永嘉公主見狀，也隻得順勢下台，笑道：“罷了，看來四小姐是真人不露相。母後常說，女子德行心性最是要緊。四小姐，日後有機會，本宮再向你請教這養生靜心之道。”
“不敢當公主‘請教’二字。”小蓮垂眸，“公主若有垂詢，臣女定知無不言。”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永嘉公主帶著眾人離開，繼續往別處賞玩。小蓮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卻已微濕。
“四妹，沒事吧？”林景軒終於脫身，快步走來，低聲道，“方才我見永嘉公主與你說話，可是為難你了？”
“已經應付過去了。”小蓮輕聲道，“二哥，皇後那邊……”
“無妨，已加強了防範。”林景軒神色凝重，“方才收到‘諦聽’密報，聖教在宮中確有內線，且不止一處。父親已命人暗中監控。你需更加小心，莫要離開我視線太遠。”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琴聲，清越空靈，如溪流潺潺，瞬間吸引了眾人注意。隻見水榭中，一位身著雪青衣裙、麵覆輕紗的女子正端坐撫琴。琴聲婉轉，技藝高超，更難得的是意境空遠，令人神思隨之飄蕩。
“那是誰？”有人低聲詢問。
“似乎是……懷王府的雲裳郡主？聽說她琴藝冠絕京城，隻是深居簡出，極少露麵。”
“懷王府？”小蓮心中微動。懷王是先帝幼弟，地位超然，卻多年不問朝政，隻醉心書畫音律。這位雲裳郡主更是神秘。
琴聲漸歇，餘韻嫋嫋。皇後含笑稱讚：“雲裳琴藝越發精進了，此曲隻應天上有。”
雲裳郡主起身，隔著輕紗朝皇後方向盈盈一拜，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娘娘過譽。不過是偶有所感，借琴抒懷罷了。”說罷，便由侍女扶著，退入水榭深處，不再現身。
小蓮卻注意到，在雲裳郡主撫琴時，她左臂印記竟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清涼舒潤的感應，與那琴聲隱隱相和。而當郡主退去時，她似乎隔著輕紗，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
這位郡主……似乎也不簡單。
賞花宴繼續進行。小蓮跟在林景軒身邊，小心應對著偶爾上前寒暄的各府夫人小姐。她察覺到，除了永嘉公主一係，似乎還有幾道目光在暗中觀察她，有好奇，有評估，也有……隱藏極深的惡意。
午時將至，皇後移駕至擷芳苑正廳用膳。男女分席，小蓮與林景軒暫時分開，隨著女眷們進入東側花廳。碧兒緊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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