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操作,雖短期內讓國庫稍有充盈,但其潛藏的弊端很快便暴露無遺。
縱觀中國古代史,真正稱得上盛世的時期寥寥無幾,拿得出手的不過是“文景之治至漢武帝時期”“貞觀之治到開元盛世”,以及“康雍乾三代”這幾個大一統王朝締造的治世。其餘時期,要麼盛世轉瞬即逝,要麼深陷戰亂紛爭。耐人尋味的是,親手終結這些盛世的,恰恰是曾開創或延續盛世的帝王:漢武帝晚年的“窮兵黷武”耗儘國力,唐玄宗後期的“驕奢淫逸”引發安史之亂,而摧毀中國古代最長盛世的,正是自詡“十全老人”的乾隆帝——這一切的禍端,皆始於“議罪銀製度”。
議罪銀製度的危害,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麵:
1.以錢贖罪徹底破壞了國家法律的公正性,官員們有恃無恐地違法亂紀,清廷腐敗愈發嚴重,甚至形成集團化腐敗趨勢;
2.“羊毛出在羊身上”,官員為籌措議罪銀,隻會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與商人,直接導致社會動蕩,乾隆後期民變接連不斷;
3.官員錄取逐漸以斂財能力、行賄多少為標準,行政能力被拋諸腦後,政府官員素質大幅下降,加速了清王朝的衰敗。
而類似的“罰銀抵罪”,在明朝也早有先例。當時朝廷缺餉,嘉定伯夫人又大鬨後宮,崇禎帝雖震怒,卻不便誅殺嘉定伯一家,於是采納溫體仁的建議,將明朝舊有的罰銀製度變通,以罰抵罪。這樣一來,既充實了國庫,又保全了嘉定伯一家,也給了崇禎帝一個台階下。
經過一個時辰的緩和,又喝了一壺茶水,崇禎帝的心情漸漸平複,怒氣也消了些。他深知,嘉定伯一家畢竟是皇後的娘家人,如今已將皇後的弟弟關進北鎮撫司,多少還是要給皇後留些顏麵。
其實崇禎帝很清楚罰銀製度的弊端,可這一製度自明朝中後期便已存在,朝中官員到地方官員,牽扯其中的多達數千人,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1955年,四川洪雅縣一座明墓出土了一批銀錠,多件銀錠上刻有銘文,其中就有“贖罪”“贓罰”類銀錠,比如“犯人周明欽罪米伍拾石民紙壹刀共銀貳拾伍兩壹錢貳分伍厘銀匠陳中”“龍溪縣犯人蔣初郭義原侵正德八年分鹽鈔銀重十兩八錢正銀匠劉承一”。1986年,浙江餘姚明代袁煒墓也出土了一件“贓罰銀”錠,銘文為“巡撫直隸監察禦使臣周京謹進天工贓罰銀伍拾兩正江寧縣縣丞張中立吏匠王正心銀匠丁文”。
此外,《明萬曆實錄》二十九年記載的進稅名目中,既有稅吏張曄進“贖罪銀”、沈永壽進“罰贖銀”,也有李敬進“贓罰銀”、陳增進“贓銀”、暨祿進“贓贖銀”等記錄,當時每年入庫的贓罰銀就有十七萬兩。由此可見,明代中葉以後,以銀抵罪、折罰贖罪已成為普遍現象,且涉及的收納範圍極廣。這種皇室與官府斂財的手段,看似讓獲罪官員、皇室、官府各取所需,一派“和諧”,實則為明朝的滅亡埋下了禍根。
“陛下,嘉定伯在外候見。”
“宣!”
嘉定伯一進殿,便跪地叩首:“陛下,臣有罪啊!臣教子無方,讓犬子衝撞了陛下,臣罪該萬死!”此前嘉定伯府被圍時,這位周老先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本是個擺攤算命的普通人,隻因生了個好女兒,先嫁入王府,後又機緣巧合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自己才得以被封為嘉定伯。
看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丈人,崇禎帝心中也生出幾分不忍。
一旁的李標見狀,連忙開口:“嘉定伯,你一家深受皇恩,本應儘心報效皇上……”他故意曆數了嘉定伯幾件無傷大雅的罪狀,實則是想為嘉定伯開脫,免得真要治罪時,影響崇禎帝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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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老不必為他開脫,”崇禎帝淡淡地對李標說,“讓嘉定伯自己說說,他都犯了哪些罪過!”
可嘉定伯跪在地上,隻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反複說著“求皇上開恩”“臣再也不敢了”之類的話,絲毫沒有提及具體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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