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文華殿的銅鐘剛響過第三聲,周延儒、溫體仁、錢謙益就已經站在了殿內。三人分站兩側,周延儒穿著一品仙鶴補子的朝服,麵色平靜;溫體仁站在他旁邊,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緒;錢謙益則微微揚起下巴,袖口的錦緞在晨光裡泛著柔光,像是故意要顯出幾分從容。
朱由檢坐在禦座上,目光掃過三人,開門見山:“今日召你們來,就兩件事。一是邊餉,二是黨爭。”他話音剛落,錢謙益就上前一步,躬身道:“萬歲爺,黨爭之禍,皆因小人挑撥離間。臣前日已奏明,周延儒大人提拔私人,阻塞言路,若不除其黨羽,恐難安朝綱。”
周延儒臉色不變,慢悠悠地出列:“陛下,臣冤枉。臣任內閣輔臣以來,舉薦官員皆以才乾為準,從未論黨派。反倒是錢大人,其門生祁彪佳在蘇鬆催繳欠賦不力,縱容士紳拖欠,致使邊餉難籌,此事若說與錢大人無關,臣不信。”
“你血口噴人!”錢謙益氣得臉色發白,“祁彪佳乃公正之士,催繳欠賦之事,實因當地災情嚴重,百姓困苦,怎容你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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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情嚴重?”周延儒冷笑一聲,“去年蘇鬆地區雖有小澇,卻未到顆粒無收的地步。臣倒是聽說,錢大人的族叔錢謙亨,去年收了五千石糧食,卻隻繳了五百石,可有此事?”
錢謙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腰板:“臣族叔年事已高,家中事務皆由其子打理,臣並不知情。況且,就算有此事,也隻是個案,怎能牽扯到臣身上?”
朱由檢坐在上麵,看著兩人唇槍舌劍,手指在禦座扶手上輕輕敲擊。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要讓這兩人自己把矛盾擺到台麵上,再拋出錦衣衛查到的證據,讓誰也沒法抵賴。
“夠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錢謙亨拖欠賦稅之事,不是個案。”他朝王承恩遞了個眼色,王承恩立刻捧著一個木盒上前,打開後,裡麵全是錦衣衛查抄的賬冊和書信,“駱養性查得清楚,蘇鬆地區去年欠賦共計八十萬兩,其中六成來自士紳,這些士紳裡,有三成是東林黨人的親屬或門生,還有兩成,是齊楚浙黨舊部。”
錢謙益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沒想到陛下竟然真的讓錦衣衛去查了,還查得這麼細。他慌忙跪伏在地:“陛下,臣……臣確實不知此事,是臣管束不嚴,請陛下治罪!”
周延儒也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陛下隻是要敲打錢謙益,沒想到連齊楚浙黨的舊部也查了。他心裡咯噔一下,正要開口辯解,卻聽見朱由檢繼續說道:“周延儒,你舉薦的山東按察使吳振纓,去年收了登州總兵孔有德的三千兩銀子,這事你知道嗎?”
周延儒身子一僵,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陛下,臣……臣絕無此事!吳振纓是憑才乾舉薦的,臣從未收過他的賄賂,更不知道他和孔有德有牽扯!”
“是嗎?”朱由檢拿起一份供詞,扔到周延儒麵前,“這是吳振纓被錦衣衛抓後招的供詞,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他不僅收了孔有德的銀子,還替你轉交過五千兩給你府上的管家。你還要狡辯嗎?”
周延儒看著地上的供詞,手都開始發抖。他知道吳振纓收過錢,可沒想到吳振纓會把他供出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體仁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隻是悄悄觀察著朱由檢的神色。他知道,陛下今天不是要治哪一個人的罪,而是要借這兩件事,敲打整個朝堂的黨爭勢力。東林黨和齊楚浙黨鬥了這麼久,陛下早就不耐煩了,今天這出戲,是陛下早就安排好的。
果然,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緩了緩語氣:“朕知道,朝堂上難免有派係之分,可你們記著,你們是大明朝的官員,不是某一派的私臣。錢謙益,你縱容親屬拖欠賦稅,致使邊餉難籌,本應革職查辦,但念你平日還有些才乾,朕免你禮部左侍郎之職,調任南京禮部侍郎,即日起程。”
錢謙益心裡一沉,南京禮部侍郎就是個閒職,陛下這是把他邊緣化了。可他不敢反駁,隻能叩首謝恩:“臣謝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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