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林七夜一家的告別，充滿了溫情與對未來的期許。而當夜幕徹底籠罩滄南市，喧囂散儘，修車行內隻剩下打包好的行囊和即將沉寂的回憶時，另一位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訪客，悄然而至。
沒有敲門聲，隻是在卷簾門被拉下一半的縫隙外，傳來一個沉穩的、王磊已然熟悉的聲音。
“王老板，方便嗎？”
是陳牧野。
王磊動作一頓，放下手中最後一件需要封存的工具，走到門口，拉開了卷簾門。門外，陳牧野獨自一人站著，沒有穿守夜人那標誌性的黑色風衣，而是一身簡單的深色便裝，少了幾分戰場上的肅殺，多了些許平和的煙火氣。他手裡提著一個古樸的食盒和一壇用紅布封口的土陶酒壇。
“陳隊長？”王磊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驚訝，側身讓開，“快請進，這麼晚了，有事？”
陳牧野邁步走進略顯空蕩的修車行，目光掃過打包整齊的箱子和乾淨的地麵，最後落在王磊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真誠的弧度：“聽說王老板要出遠門，歸期未定。冒昧前來，一是感謝這段時間對七夜那孩子的照顧，二來……也是替滄南守夜人小隊，聊表心意，為你餞行。”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分量。感謝對林七夜的照顧是明線，而替守夜人小隊餞行，則是暗指那場驚心動魄的“海妖”之戰，以及那份剛剛達成的、超越常規的默契。
王磊心中了然，看來左青並未對陳牧野隱瞞“盤古”計劃的存在，至少，陳牧野是知情者，並且被賦予了與自己接觸的權限。這份親自前來、以私人名義餞行的舉動，本身就是一種極高規格的尊重和認可。
“陳隊長太客氣了，街裡街坊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王磊笑了笑，引著陳牧野走到工作台旁相對乾淨的空地，搬來兩個舊木箱當凳子，“地方簡陋，陳隊長別見怪。”
“哪裡，這裡挺好。”陳牧野不在意地坐下，將食盒和酒壇放在工作台上。打開食盒，裡麵是幾樣精致卻不奢華的下酒菜，香氣撲鼻。他拍開酒壇的泥封，一股濃鬱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自家釀的‘燒春’，年份不長，但夠烈。”陳牧野拿出兩個粗瓷碗，滿滿斟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蕩漾，“守夜人規矩多，平日裡滴酒不沾。今日破例，以茶代酒的那套虛禮就免了。”
他沒有舉杯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祝酒詞，隻是將其中一碗推到王磊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看著王磊，眼神深邃而坦誠：“王老板，我陳牧野不喜繞彎子。滄南這次能渡過此劫，全賴你出手。這份情，守夜人記下了，我陳牧野，也記下了。”
說罷，他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喉結滾動，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王磊看著眼前這碗清澈見底、卻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的烈酒，又看了看陳牧野那因酒意而微微泛紅、卻依舊銳利的眼眸，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是來自一位身經百戰的守夜人隊長、一位真正守護者的最直接的感謝與敬意。沒有探究，沒有招攬，隻有純粹的、並肩作戰後留下的戰友情誼。
他端起酒碗，同樣沒有多言，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陳隊長，言重了。守護此地，亦是王某所願。”
說完，他也仰頭，將碗中火辣的酒液灌入喉中。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裡，帶著糧食的醇香和一股決絕的烈性，仿佛將那夜血戰的慘烈與勝利的酣暢，都融入了這一碗酒中。
“好酒！”王磊哈出一口酒氣，讚道。
“哈哈，夠勁才行！”陳牧野難得地笑了笑，又給兩人滿上。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喝，而是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語氣變得隨意了些，仿佛老友閒聊：“這一走，有什麼打算？聽說……是去個安靜地方，鑽研手藝？”
王磊知道這是試探，也是關心。他夾了塊鹵牛肉，嚼著，含糊道：“嗯，找個清靜地方，把手頭的一些想法落實一下。手藝這東西，不進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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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細節，隻是點了點頭：“清靜好。這世道，能安心鑽研手藝的地方不多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者遇到什麼麻煩，可以通過之前的渠道聯係我。滄南守夜人，永遠是你的朋友。”
“朋友”二字，他咬得很重。這不僅是官方層麵的承諾，更是他個人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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