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像黑色的水黽,悄無聲息地從鎮南關水閘滑出,沒入廣闊的、浮滿雜物與屍體的水域。
每艘船上載著五名最精銳的弓弩手和兩名手持長鉤、樸刀的近戰甲士。
他們沉默地劃動船槳,眼睛在火光照耀的水麵上銳利地掃視,如同尋找獵物的魚鷹。
關牆上的火箭覆蓋射擊開始轉向重點清除。
不再追求麵積,而是追求絕對致命的精準。
任何一處看似有組織跡象的水中“孤島”——比如幾輛堆疊的糧車、一片尚未完全散開的木筏、甚至是一群簇擁著某個頭領掙紮的士兵——都會在幾個呼吸內,被至少三輪交叉火箭集中攢射,緊接著便是帶著猛火油的陶罐砸落,將那裡變成燃燒的地獄。
慘叫聲往往在火焰騰起的瞬間達到頂峰,又迅速衰減下去,隻剩下木頭劈啪燃燒和肉體焦糊的可怕氣味,隨風飄上城頭。
“西南方向,浮木群,有披甲者聚集,約二十餘人。”
了望塔上的旗兵冷靜地報告。
“弩箭三具,標尺七,石彈一發試射。”
負責遠程重器的校尉下令。
“轟!”
沉重的石彈劃破夜空,砸入那片浮木附近的水中,激起巨大的水柱,幾根浮木和上麵的人影瞬間消失。
水麵上的小船則進行著更為冷酷的“清掃”。
他們避開深水湍流,沿著相對平緩、漂浮物多的區域巡弋。
發現尚有氣息的蠻兵或百越兵,無論是否求饒,迎接他們的都是近距離一箭穿喉,或者被長鉤拖近,一刀了斷。
屍體被踢入水中,或者用鉤子推到一邊,以免妨礙船隻行動。
他們的任務不是俘虜,是“清除”。
偶爾遇到小股敵軍仍有武器、試圖抵抗的,幾支弩箭精準點殺為首者後,其餘敵軍便會在絕望中自行潰散,然後被逐一獵殺。
“報!東南角水淺處,發現疑似蠻族將領,身邊尚有十餘親衛死守!”
一艘快船飛速回報。
秦武的目光移過去。
那裡有一片露出水麵約半尺的亂石灘,確實有十幾個人背靠背站著,揮舞著彎刀,腳下水色暗紅。
中間一人身形魁梧,禿頂,僅存的一撮頭發編成小辮,正是蠻部“雷蟒”部的標誌。
“調‘神機弩’過來。”
秦武淡淡道。
所謂“神機弩”,是架設在特製車輛上的重型床弩,需五人操作,弩箭如兒臂粗細,鐵翎鋼簇,專破重甲、堅盾、甚至夯土牆。
沉重的弩車被推到垛口,粗如麻繩的弓弦在絞盤聲中咯咯作響,被緩緩拉開,冰冷的巨大箭矢被放置上去,箭簇在火光下閃著幽藍的光。
“放。”
“嘣——!”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發顫的巨響。
那巨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間橫跨數百步距離,狠狠紮入那堆人群中央!
“噗嗤——!”
血肉破碎、骨骼斷裂的可怕聲響,隔著這麼遠似乎都能隱約聽見。
巨箭不僅將那名“雷蟒”部將領當胸貫穿,其巨大的動能更帶著他的屍體向後猛飛,又將身後兩名親衛一起釘在了後麵的石頭上!
剩下的親衛驚呆了,看著殘缺的屍體和那根顫動的恐怖凶器,鬥誌瞬間瓦解,發出崩潰的嚎叫,四散跳入水中,隨即被巡弋的小船輕鬆射殺。
大水剝奪了蠻族聯軍最依仗的機動性和兵力優勢,將他們分割、浸泡、困頓;而擁有堅城、完備器械和高度組織的鎮南關守軍,則居高臨下,用遠程火力冷靜地收割生命。
曾經凶悍無比的蠻族戰士,此刻如同被困在淺灘上的魚鱉,空有利齒,卻隻能絕望地扭動,等待致命一擊。
***
百越王帳所在的高坡,此刻已是汪洋中一座越來越小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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