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寶這一夜過得那叫一個煎熬，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生怕錯過了五更的馬市，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穩，簡直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剛交五更，他就一骨碌爬起來，倒了點冷湯胡亂洗了把臉，又草草地梳了頭，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就等著王小二牽馬。
沒一會兒，王小二舉著燈，慢悠悠地把馬從馬槽裡牽了出來。
秦叔寶湊上前一看，忍不住“哎呀”一聲，心疼得直皺眉：
“我的馬怎麼餓成這樣了！”
人都被王小二夫婦冷落到這份上，馬的待遇就更不用提了。
自從算完賬，別說給馬喂細料，就連粗料都沒給夠過，餓得那黃驃馬整天在槽頭嘶叫。
還是柳氏心善，偷偷瞞著丈夫，拿了兩束長草丟進馬槽，可那點草對餓極了的馬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馬吃不吃都一個樣。
曾經那匹能日行千裡的神駒，如今被折騰得蹄子磨破、鼻子耷拉著，肚子癟得老大，毛也亂糟糟地豎著，哪還有半點威風樣？
秦叔寶心裡又氣又疼，卻不敢說出口——要是抱怨馬餓壞了，那小人指不定會說“連人都快沒飯吃了，還管馬的死活”，隻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他接過馬韁繩，輕輕攏了攏馬的鬃毛，牽著馬往外走。
王小二打開門，秦叔寶先跨出店門，可那馬卻死活不肯挪步，仿佛知道主人要賣它似的。
這黃驃馬本是靈獸，通人性得很——往常要是回家，三更天就會備好鞍轡、收拾行李，哪會等到五更天？
而且牽馬出門，不是飲水就是吃草，哪有五更天牽馬出去的道理？
它兩隻前腿死死蹬著門檻，後腿往地上一坐，任憑秦叔寶怎麼拉都不動。
要說秦叔寶的力氣，別說是這匹病馬，就算是猛虎，他也能拽出去。
可他見馬瘦得皮包骨頭，實在不忍心用力，隻能輕聲喚著馬的名字，語氣裡滿是無奈。
王小二卻是個狠心腸的，見馬不肯走，抄起門後的門閂，對著馬的後腿“啪啪”就是兩三下，打得馬疼得直跳，猛地躥出了門。
王小二“砰”地關上門，還不忘惡狠狠地說：
“要是賣不出去，就別回來了！”
秦叔寶牽著馬，一步步往西門的馬市走。此時馬市已經開市，買馬的王孫公子、賣馬的販子來來往往，熱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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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少人圍著看馬，時不時傳來馬的嘶鳴聲和人們的議論聲。
可當有人看見秦叔寶牽著馬過來，立馬嚷嚷起來：
“大夥兒讓讓啊！有個窮漢子牽了匹病馬來了，別被馬絆倒了！”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說什麼難聽話的都有。
秦叔寶牽著馬在馬市裡走了好幾圈，別說有人買，連問都沒人問一句。
他停下腳步，摸了摸馬的頭，歎氣說：
“馬啊馬，你在山東跟著我捕盜的時候，多精神啊！怎麼現在成了這副模樣？我哪能怨你呢？我自己不也因為欠了幾兩店錢，弄得垂頭喪氣的嗎？何況是你呢！”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人當貧賤語聲低，馬瘦毛長不顯肥。得食貓兒強似虎，敗翎鸚鵡不如雞。”
一開始還是秦叔寶牽著馬走，後來他實在又累又餓，腳步越來越沉，反倒成了馬牽著他走。
他一夜沒睡好，五更天就空著肚子出門，在馬市裡又受了一肚子氣，走著走著都快睡著了。
天漸漸亮了，秦叔寶不知不覺走出了馬市，此時城門已經大開，鄉下的農夫挑著柴禾進城來賣。
潞州這地方，秋收後剩下的茹茹秸還有些青葉，其他糧食早就枯槁了。
那黃驃馬餓極了，一看見柴禾上的青葉，猛地撲過去啃，一下子把挑柴的老農夫撲倒在地。
秦叔寶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趕緊去扶老農夫。
那老者身子骨倒硬朗，一骨碌爬起來，笑著說：
“小夥子別慌，我沒事，沒摔著。”
這時馬還在低頭啃青柴，韁繩牢牢攥在秦叔寶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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