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寶正拿著筷子慢慢扒拉冷牛肉,就聽見酒店門口吵吵嚷嚷的,店老板高聲喊著:
“二位老爺,快到小店歇腳用些午飯吧!”
沒一會兒,就見兩個氣度不凡的人騎著馬過來,四五個隨從推著兩輛小車跟在後麵,進了店就脫下外麵的罩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店老板趕緊在前頭引路,往二門裡走。
走在前麵的人戴著進士帽,穿紅色衣服;
後麵的戴皂莢帽,穿紫色衣服。
秦叔寶眯眼一看,前麵那人不認識,後麵穿紫衣服的竟是老熟人王伯當!
這兩人往那兒一站,真是“肥馬輕裘意氣揚,匣中長劍葉寒芒。
有才不向汙時屈,聊寄雄心俠少腸”,跟自己這副落魄樣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店老板忙前忙後,又是搬椅子又是擦桌子,那殷勤勁兒就跟要擺大席似的,笑著說:
“二位爺,就坐這頭桌吧!”
又吩咐夥計:
“快泡上好茶,把前頭那些精致的下酒菜都端上來,再開一壇好酒!”
說完才一溜煙退下去。
隨從們端來兩盆熱水,讓兩人洗手。
秦叔寶在東廂房裡坐不住了——要是被王伯當認出來,自己這副模樣多丟人!他趕緊拿起潞綢想走,可進來時沒注意,這廂房圍著欄杆,得從前麵繞出去,可王伯當他們正好坐在中間,又沒法從欄杆上跨過去,隻能背過臉又坐下,心裡盼著千萬別被認出來。
其實他要是安安靜靜喝酒,說不定沒人注意,可他坐立不安、老想挪地方的樣子,早就被王伯當瞥見了。
王伯當跟隨從說:
“你回頭看看東廂房第一張桌子上的人,像誰?”
隨從轉過身看了看,疑惑道:
“看著倒像曆城的秦爺。”
就算穿得再破,秦叔寶的氣度也藏不住。
秦叔寶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被認出來了!”
王伯當卻搖搖頭:
“孔子和陽貨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秦叔寶是人中龍鳳,走到哪兒都該有氣派,怎麼會窮到這地步?肯定不是他。”
秦叔寶聽他這麼說,心裡才稍微踏實點。
可那隨從眼尖,還想確認一下,轉過身盯著秦叔寶不放,看得秦叔寶頭也不敢抬,筷子也不動,縮著身子坐著,跟怕被發現的老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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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從越看越覺得像,嘀咕道:
“哪有人這麼喝酒的?看見我們在這兒,一點反應都沒有,太奇怪了!”
說著就要起身:
“我去瞧瞧,是不是他一準兒知道!”
秦叔寶見隨從要過來,知道躲不過去了,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三兄,是我秦瓊,我落難在這兒了。”
王伯當一聽真是秦叔寶,趕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東廂房,脫下自己的紫衣服裹在秦叔寶身上,拉著他上了大廳,抱著他就哭。
店老板在一旁看得慌了神,趕緊過來陪笑臉。
三人裡就王伯當一個人哭,李玄邃是剛認識,沒那麼多感觸;
秦叔寶雖說是落難,可大丈夫哪會在窮途末路時哭哭啼啼?
秦叔寶見王伯當這麼傷感,反而笑著安慰:
“仁兄別難過,我雖說有點困難,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在客棧等回批等得久了,欠了些店錢,才落到這地步。”
又問旁邊的人是誰。
王伯當擦了擦眼淚介紹:
“這位是我老朋友李密,字玄邃,世襲蒲山郡公,家在長安。我們以前都在殿前當左親侍千牛,關係特別好。他因為名字應了讖語,被皇上猜忌,就棄官出來遊曆;我也因為楊素專權、朝政越來越亂,乾脆也辭了官,跟他一起走。”
秦叔寶趕緊跟李玄邃作揖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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