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化為泉水，不是化為羽毛，而是化為一捧鐵屑。
暗紅色的、帶著餘溫的鐵屑，從李鐵生的指縫間簌簌落下，落在滾燙的鐵板上，和這座鐵山熔為一體。
鐵心臟還在跳。
每跳一下就變大一圈，從拳頭大小長成頭顱大小，從頭顱大小長成磨盤大小。
最後它不再跳動了——它炸開了。
暗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元素王庭。
所有廢棄的兵器都在這一刻站了起來。
斷刀接回了刀刃，折劍接回了劍尖，裂槍接回了槍頭，碎甲接回了每一片甲葉。
它們不是被修複了，而是被那顆心臟賦予了一件事——
怕死。
所以它們要活著。
所以它們要保護那些怕死的人。
李鐵生站在鐵山廢墟的中央，左手握著師父的舊錘，右手握著自己的錘子。
那顆鐵心臟已經消失了，但在他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跳。
和那顆心臟一樣的頻率。
咚咚。
咚咚。
咚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沒有傷口，沒有疤痕，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顆鐵的、暗金色的心臟，正和他的血肉心臟一起跳動。
兩顆心。
一顆怕死。
一顆活著。
“怕。活。”
李鐵生自言自語。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
不是不抖，是抖得剛剛好——好到能握住錘子，好到能感覺出手裡那塊鐵是死是活。
他轉過身。
元素王庭的法則之門已經開啟了，林奕他們站在門口，看著他。
楚夢瑤手背上的“生”字印記在發光，雨小舒手裡的符文在發燙，神鈺君的法則卷軸自動翻開到第四重天寰的頁麵，頁麵上浮現出一枚新的印記——
一把錘子。
不是完好無損的錘子，是一把碎過又拚回來的錘子。
錘頭上全是裂縫，裂縫裡灌著暗金色的鐵水。
錘子下麵是一個字。
“活。”
神鈺君輕聲念出來：“第四重——元素王庭·鐵山。守關者遺物回收完成。容器確認為李鐵生。遺物形態——鐵匠之心，雙心跳動。”
李鐵生走出來。
他的臉被煙熏得黑一道白一道，手上全是燙出來的水泡。
他的嘴角在笑，眼眶卻在濕。
“林隊。”
“嗯。”
“我師父讓我告訴你一件事。”李鐵生把師父的舊錘扛在肩上，錘頭朝後，錘柄朝前——那是鐵匠收工的姿勢。“他說元素王庭的火，不是九重天寰裡最熱的。”
林奕的眉毛微微揚起。
“最熱的火在第九重。原點天寰。”李鐵生看向時影，“那個叫‘虛無’的東西。他說虛無不是冷的，是熱的——比白熾還熱，熱到把一切法則都燒回原點。”
時影握緊了隕龍鋼窄刃，沒有說法。
但她的眼睛裡，那道承載了雷音意誌殘片的電光，和那道承載了虛無意誌殘片的空洞，第一次同時亮了起來。
“還有一個。”李鐵生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遞給林奕。
那是一塊黑石，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生”字——刻痕很新，像是剛剛才刻上去的。
“師父說，這是他還給第一個刻字的人的。”
林奕接過黑石。
那塊黑石和他從湧泉天寰帶出來的一模一樣，隻是更小、更輕、更粗糙。
上麵的“生”字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專業刻工的活，倒像是一個瞎了眼睛的老鐵匠，靠著手感一刀一刀鑿出來的。
他把這塊黑石和湧泉天寰那塊放在一起。
兩塊黑石剛一接觸，就無聲地融為了一體。
那個歪扭的“生”字和那個用斷指刻下的“生”字重疊在一起，筆畫變得更深、更粗、更重。
神鈺君的法則卷軸上，前三道火種印記忽然同時震顫了一下。
它們排列成的那個問號形狀，在第四道印記加入之後，問號的末端終於落在了卷軸上的某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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