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敦煌,西南而行。腳下的大地逐漸抬升,氣溫以可感的速度下降,空氣變得稀薄而清冽。戈壁的蒼黃被荒原的枯草與裸露的岩石取代,再往前,天際線上那連綿巍峨、雪峰如刃的昆侖山脈,便如同沉睡的太古巨人,占據了全部的視野。它不像江南的山那般秀美,也不像漠北的沙丘那般單調,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混合了神聖、蒼涼、威嚴與無儘神秘的宏大存在。僅僅是遠遠望著,便讓人心生敬畏,又隱隱感到一種來自血脈或靈魂深處的微弱呼喚。
按照慧明僧的指引和薛老地圖的標注,我們選擇了一條據說相對“平緩”、古時曾有求仙問道者走過的“南麓古道”。說是古道,實際上早已被風雪和歲月抹去了大部分痕跡,隻能依靠猙獸敏銳的嗅覺和對地磁的感知,以及小礌對大地脈絡的模糊感應,在嶙峋的亂石、深不見底的冰裂縫隙和呼嘯的罡風之間,艱難尋覓著向上的路徑。
海拔不斷升高。最初的幾天還能看到零星的、耐寒的野犛牛和藏羚羊群,後來便隻剩下呼嘯的風、永凍的冰,以及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孤寂。陽光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若不戴上慧明僧贈送的、用特殊水晶磨製的護目鏡片,很容易患上雪盲。夜晚則寒冷徹骨,即便裹著最厚的皮毛、點燃特製的牛糞燃料(在低海拔處收集的),呼出的氣息也會瞬間凝成冰晶。
除了嚴酷的自然環境,高原反應也開始侵襲我們。九尾狐尤其不適應,時常頭暈目眩,需要猙獸用帶著暖意的雷電之力為她驅寒活血。饕餮倒是皮糙肉厚,對缺氧不甚敏感,但它對這裡貧瘠的“食物”怨念深重,除了偶爾能從冰層下挖出些地衣或凍僵的蟲子,幾乎找不到能入它口的東西,連那些耐寒動物都遠遠避開了我們這群氣息古怪的存在。
小礌的狀態卻出奇的好。隨著海拔升高,它暗金色的眼眸越發明亮,鱗片上流轉的光澤與腳下冰冷的山石似乎產生著某種共鳴。它時常主動跳下我的肩膀,用小爪子觸碰冰麵或岩石,傳遞來“這裡很‘結實’”、“下麵有‘東西’在流動”之類的意念。它所指的“東西”,並非水流,而是更加深沉、緩慢、仿佛承載著大地重量的某種能量流,或許就是薛老提及的“地脈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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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在進入昆侖地界後,也變得更加活躍。壇身的玉光與溫潤白芒交織,不再僅僅是指引方向,而是開始與周圍環境中極其稀薄卻無比精純的古老靈氣產生微弱的交換與共鳴。它傳遞給我們的意念畫麵中,開始頻繁出現巍峨的雪山、恢弘的殿宇虛影(儘管大多殘破)、以及一些模糊的、在風雪中守望的身影。
《山海經》則安靜地待在我懷中,但書頁上的九州輿圖,“昆侖墟”那個光點始終穩定地散發著淡金色光芒,如同燈塔。
我們白天跋涉,夜晚尋找背風的岩穴或冰窟宿營。第五日,我們按照地圖和慧明僧的提示,抵達了一片被稱為“風雷峽”的險地。這是一條位於兩座巨大雪峰之間的狹窄裂縫,長度不過數裡,卻是通往傳說中“西王母瑤池”區域的必經之路(根據古老傳說和破碎記載推測)。還未進入,便能聽到峽穀深處傳來如同萬千雷霆滾動、又似無數巨獸咆哮的駭人風聲,其間還夾雜著細微的、藍紫色的電光在岩壁間跳躍閃爍。
“風雷峽名不虛傳。”我緊了緊衣領,那風聲仿佛能直接刮走人的魂魄,“慧明大師說,此處罡風猛烈,蘊含一絲天地初開時的風雷煞氣,能吹散魂魄,消磨形體。且風中可能孕育‘風精’、‘雷靈’等奇異存在,或善意或惡意,全憑機緣或者說,實力。”
“我的雷電在這裡會被加強,但也可能被乾擾。”猙獸感受著空氣中活躍的雷元素,沉聲道,“通過時最好緊貼岩壁,快速通過,不要停留。”
我們檢查了一下行裝,確認繩索牢固,將九尾狐護在中間,小礌蹲在我肩頭,準備進入這吞沒一切聲響與生命的恐怖峽穀。
踏入峽口,仿佛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狂暴的罡風如同無形的巨手,從四麵八方撕扯著我們的身體,帶著冰碴和碎石,打在臉上生疼。耳朵裡充滿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幾乎聽不到同伴的呼喊。腳下是光滑如鏡、不知凍結了多少萬年的冰麵,布滿了被風蝕出的詭異孔洞和裂縫,稍有不慎就會滑倒甚至跌入深不見底的冰淵。
更麻煩的是那些風中閃爍的藍紫色電光。它們並非自然的閃電,而是一種擁有微弱意識的能量體,如同頑皮的精靈,時而聚集成團,在我們前方炸開,阻擋去路;時而分散成細小的電蛇,試圖鑽進我們的衣物,帶來麻痹和刺痛。猙獸不斷釋放出自身的雷電之力,形成一張相對溫和的電網,驅散或同化那些過於狂暴的“雷靈”,為我們開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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