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太微端坐於淩霄寶殿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龍椅扶手。
那些關於火神旭鳳與鳥族公主穗禾的流言,如同細微卻堅韌的蛛絲,不斷纏繞上他的心頭。
儘管他親自下旨將穗禾賜婚給了潤玉,可穗禾癡戀旭鳳數千年的舊事,如同烙印般深刻在所有人的記憶裡。
如今,但見穗禾與旭鳳因軍務頻繁接觸,哪怕二人舉止並無逾矩,落在那些有心或無心的眼中,也極易被解讀出舊情複燃的意味。
就連幾位近身上神,言語間也偶爾流露出可惜了一對璧人的慨歎。
這絕非太微樂意看到的,他將穗禾指給潤玉,是為了製衡,是為了防止鳥族勢力與旭鳳徹底綁定,威脅他的帝位。
若穗禾最終仍不顧婚約與旭鳳糾纏,甚至引得潤玉與旭鳳兄弟鬩牆,那將是一場更大的災難,會徹底動搖天界根基。
不能再等了。
必須儘快將這樁婚事坐實,斷了所有人的念想,也將鳥族這股力量,牢牢釘在潤玉這條船上,使其成為懸在旭鳳和荼姚頭頂的利劍,而非助其騰飛的翅膀。
一道緊急的諭旨迅速擬成,加蓋上天帝寶印,由傳令仙官高聲宣讀,傳遍九重天:
“夜神潤玉,鳥族穗禾,天定姻緣,佳偶天成。為承天恩,安社稷,特命爾等即日籌備大婚,擇近期吉日,行冊封之禮,完天家之婚。天界、鳥族需全力協辦,不得有誤!”
旨意一下,整個天界瞬間忙碌起來。
天界的官員捧著厚厚的儀典章程,穿梭於九重天與縹緲洲之間,核對流程,準備器物,訓練儀仗,忙得腳不沾地。
璿璣宮一改往日的清冷,仙侍們捧著各式婚慶用品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喜慶的笑容。
連那隻魘獸,脖子上都被係上了一個小小的、用紅綢紮成的蝴蝶結,懵懂地在人群中穿梭。
潤玉更是忙得幾乎不見人影,他需親自過目婚儀的各項細節,核對禮單,接待前來道賀的仙家,還要兼顧布星值夜的職責。
然而,再多的忙碌也掩蓋不住他眼底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喜悅與光彩。
他身形依舊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那份發自內心的歡愉,為他清冷的氣質平添了幾分溫暖的生機,引得不少仙娥偷偷側目,心中暗歎夜神殿下原是如此風姿絕世。
與這遍及天界的忙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場婚禮的另一位主角——穗禾。
她並未如尋常待嫁新娘般,沉浸在挑選嫁衣、試戴鳳冠的喜悅中,甚至很少出現在籌備現場。
天帝旨意下達後,她隻是去璿璣宮看了一眼被布置好的宮殿,與潤玉短暫地溫存了片刻,告訴他一切交由他做主,便再次回到了縹緲洲。
她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婚在即,她必須確保鳥族內部鐵板一塊,絕不能在大婚當日或日後,出現任何來自族內的掣肘或雜音。
她以雷霆手段,借著籌備婚禮需調用大量族內資源的名義,重新梳理了鳥族的權力結構,將幾個仍對天後心存幻想、或對她這位年輕族長陽奉陰違的長老或將領,或明升暗降,或直接尋由頭剝奪了實權,徹底將鳥族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在將族內事務梳理順暢,確認再無內患之後,穗禾並未停歇。
她獨身一人,離開了縹緲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下界一個特定的方向而去——洞庭湖。
她的到來,悄無聲息。
洞庭湖煙波浩渺,水汽氤氳,與天界的仙氣縹緲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沉靜的、甚至是壓抑的氣息。
她剛在湖畔顯出身形,還沒來得及仔細探查,一個帶著幾分輕佻、幾分驚訝的男聲便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呦!這不是我們尊貴的穗禾公主,如今的鳥族族長嗎?今日是什麼風,把您給吹到這偏僻的洞庭湖來了?莫非是天界待膩了,想來這凡間水域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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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緩緩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著碧衫、手持玉笛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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