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倍,將來能帶動多少就業,創造多少稅收?如果大家都像你那樣,死摳著法律條文不放,一點變通都沒有,這項目早就黃了。為了大局,有些代價是必須付出的。”
“代價?”易學習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最後的銳利,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說的代價,就是法律的尊嚴?就是被侵占綠地的生態環境?就是那些被蒙蔽、被利用的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老百姓要的是吃飯,是穿衣,是讓孩子能上學,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法律條文。”祁同偉放下酒瓶,語氣變得冰冷,沒有了之前的偽裝,“老易,我承認,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守著你的原則不放。但你問問你自己,你到京州這幾個月,乾成了什麼事?除了惹一肚子氣,除了讓下麵的乾部怨聲載道,除了把局麵搞得一團糟,你還有什麼政績?沙書記把你放在京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上,是讓你來穩定局麵、推動發展的,不是讓你來當攪屎棍,破壞漢東的大好形勢的!”
“攪屎棍”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插進了易學習的心口。他猛地一窒,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是啊,他一事無成。在機關被架空,下基層被圍毆,想要整頓作風,卻連開會的人都湊不齊。他守著所謂的正義,卻什麼都改變不了。在這片隻看結果、不問過程的官場土壤裡,沒有結果的正義,往往就被視為無能。
高育良見易學習臉色發白,適時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同偉的語氣是重了點,但也是為了工作。老易,你也別往心裡去。”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易學習臉上,語氣變得溫和而帶著誘惑,“同偉的意思其實很簡單,隻要你以後不再針對我們,不再去查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京州的事,還是你說了算。我們都會配合你,幫你推動項目,幫你做出政績,讓你風風光光地乾滿這一屆。甚至……”
高育良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透露什麼天大的秘密:“將來進省政府,更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赤裸裸的開價。用更高的權力、更光鮮的政績,來買易學習的閉嘴,買他的妥協,買他的信仰。
易學習低下頭,看著杯中的酒。酒液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仿佛在召喚著他。可他心裡清楚,這不是一杯普通的酒,是一杯毒酒。喝下去,他就能獲得權力,獲得安穩,獲得所謂的“政績”,但代價是出賣自己的靈魂,和這群人同流合汙,成為自己曾經最鄙視的那種人;不喝,他就要麵對祁同偉的雷霆之怒,就要承受身敗名裂的後果,甚至可能連基本的尊嚴都保不住。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高育良、祁同偉、李達康三個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易學習的手,盯著那杯決定他命運的酒。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良久,易學習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順著他蒼老的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那是信仰崩塌的淚水,是尊嚴破碎的淚水,是絕望無助的淚水。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裡的銳利徹底消失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他舉起酒杯,對著祁同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祁省長,我……我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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