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環區在星璿之都算是“老城區”。這裡的建築沒有核心區那些流光溢彩的全息立麵，更多是樸實的功能性結構，街道也更窄，穿梭機的流量明顯少得多。住在這裡的多是些中小文明的外交人員、學者，以及一些在星際間漂泊多年的“老移民”。
林澈說的那家地球菜館，就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店麵很小，招牌是用傳統漢字寫的“家鄉味”，旁邊配著聯盟通用語的翻譯。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隻有七八張桌子，此時已經坐滿了一半。
雲棠穿著便裝——簡單的深色襯衫和長褲，頭發披散下來，少了軍裝時的淩厲，多了幾分柔和。她站在店門口，有些遲疑。
“怎麼了？”林澈問。他也換了便裝，淺灰色的外套讓他看起來更像學者而非軍官。
“沒什麼。”雲棠搖頭，“隻是沒想到，在這麼遠的地方，還能看到這樣的……”
“家鄉的味道？”林澈替她說完了後半句，然後輕輕推開門，“王老板，我預訂的位置。”
櫃台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伯抬起頭，看到林澈時眼睛一亮：“小林啊！你可算來了！位子給你留著呢，靠窗那個。”他的目光轉向雲棠，愣了一秒，然後笑容更深了，“這位是……？”
“我朋友，姓雲。”林澈介紹道。
“雲姑娘，歡迎歡迎。”王老板熱情地引他們入座，“今天有新鮮運到的地球食材，我特意留了些五花肉，等會兒給你們做個正宗的紅燒肉。”
“麻煩您了。”雲棠禮貌地說。
坐下後，雲棠環顧四周。店裡的裝修很簡樸，牆上掛著手寫的菜單，還有一些老照片——地球的山水，早期的星際飛船，一群穿著不同文明服飾的人在店門口的合影。空氣裡彌漫著熟悉的香料味，八角、桂皮、醬油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人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地球某個街邊小店。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雲棠問。
“剛來星璿之都的時候，想家想得厲害，就到處找中餐館。”林澈一邊燙碗筷一邊說，“找了好幾家，不是味道不對，就是改良得太厲害。後來有個歐米伽族的學者告訴我，第七環區有家‘固執的老頭開的固執的店’，就來試試看。結果……吃第一口紅燒肉的時候，差點哭出來。”
雲棠能理解那種感受。在遙遠的異星，一口熟悉的味道，有時比任何語言都更能慰藉鄉愁。
“王老板是二十多年前跟第一批民間交流團來的。”林澈繼續說，“本來隻打算待幾年，結果愛上了這裡——他說星璿之都就像個微縮的宇宙，每天都能看到新鮮的文明，聽到新鮮的故事。後來乾脆不走了，開了這家店。”
“為什麼不回地球？”
“他說，地球在那裡，隨時可以回去。但這裡的客人們，可能一輩子就嘗這麼一次正宗的地球菜。”林澈笑了笑，“他覺得這是一種……文化使命。”
紅燒肉上來了。深紅色的肉塊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油脂晶瑩，香氣撲鼻。王老板還配了幾個小菜：清炒時蔬，麻婆豆腐，以及兩碗米飯。
“你們慢慢吃，不夠再叫我。”王老板說完，就回到櫃台後繼續忙碌了。
雲棠夾起一塊肉，送入口中。軟糯的口感，鹹甜適中的味道，肥而不膩——確實是記憶中的味道。她閉上眼睛，細細品味了幾秒。
“怎麼樣？”林澈期待地看著她。
“很好。”雲棠睜開眼，“比食堂做的好。”
“那當然，王老板用的是古法，冰糖炒色，文火慢燉三小時以上。”林澈也夾了一塊，“食堂那是大鍋菜，能比嗎？”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外麵的街道傳來不同語言的交談聲，偶爾有奇形怪狀的外星種族從窗前走過。這一刻，雲棠確實感到了久違的放鬆——沒有緊急軍情，沒有外交博弈，沒有技術難題，隻是一頓簡單的飯，和一個能安靜吃飯的人。
“林澈。”她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林澈抬起頭，有些不解：“謝什麼？就一頓飯而已。”
“不隻是飯。”雲棠放下筷子，“這段時間……很多事情。技術壓力，安全威脅，聯盟政治。你一直在我身邊，支持我，幫助我，有時還要替我分擔那些不該你承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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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愣了愣，然後笑了：“你說這些乾什麼。我們不是戰友嗎？戰友不就是互相支持、互相分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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