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鈴對撞產生的白光餘韻仍在視網膜上灼燒,江眠跪在崩塌的巢穴廢墟中,粗重地喘息著。骨骼碎裂的細響和井水不甘的汩汩聲是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伴奏。手中那對鈴鐺變得冰冷而沉重,光芒儘失,如同兩塊凡鐵。
贏了?她看著“蕭寒”消失的地方,那裡隻剩下一小撮灰燼,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空洞和寒冷。蕭寒最後那一閃而逝的掙紮眼神,和沒入井中的微弱金光,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她真的想救蕭寒嗎?這個念頭如同井底冒出的寒氣,悄無聲息地爬上心頭。在精神病院裡,在逃亡路上,在每一次與影子搏鬥時,這個目標像火炬一樣支撐著她。但現在,火炬熄滅了,露出了下麵冰冷的基石。
一個被她刻意壓抑了許久的、陰暗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或許,從得知“祀影”契約與自身血脈有關的那一刻起,她真正的目的,就悄然發生了偏移。救蕭寒,是表象,是說服自己繼續前進的理由。而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驅動力,是對這種超越常理力量的……渴望,是擺脫自身“祭品”命運的……瘋狂執念。
蕭寒活著,意味著契約可能被修複,她將繼續背負血脈的詛咒。而蕭寒“犧牲”,契約動搖,她這個“鑰匙”,是否就有了……取而代之的可能?掌控那口井,掌控“影”的力量,不再是被掠奪者,而是……掠奪者?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戰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褻瀆的快感。她對蕭寒的愛是真的,但在這無休止的恐怖和絕望的侵蝕下,那份愛早已扭曲變質,混合了自私、憤怒和一種想要將一切踩在腳下的毀滅欲。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向那口依舊散發著不祥波動的核心之井。井水不再沸騰,恢複了死寂的漆黑,但水麵之下,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蘇醒,冷漠地注視著這個毀壞了它們容器的不速之客。
守契人說,要撼動“根源”,需要找到它的“眼睛”,並以真正的“釋然與犧牲”映照。釋然?她做不到了。犧牲?她願意犧牲一切,但目的不再是救贖,而是……掠奪。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水聲從井口傳來。不是井水本身的聲音,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極深的水下浮上來。
江眠警惕地後退一步,握緊了手中黯淡的鈴鐺。
水麵破開,一個腦袋冒了出來。不是怪物,而是一個活人——是那個清潔工,老吳!
他臉色慘白,渾身濕透,趴在井沿上劇烈地咳嗽著,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詭異的狂熱。他怎麼會在這裡?從井底爬上來?
“吳……師傅?”江眠的聲音乾澀。
老吳抬起頭,看到江眠,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江……江小姐……你……你也走到這一步了……”
“你怎麼會從井裡出來?”江眠追問,心中的警鈴大作。這個看似卑微怯懦的老頭,身上透著太多的不對勁。
老吳喘勻了氣,眼神閃爍不定:“我……我一直都知道這口井的秘密……比林醫生知道的還多……我家……世代都是這口井的‘看護人’……不是守契人那種……是更早之前……契約建立之初的……看守……”
他的話如同又一記重錘。還有更早的看守?契約的曆史比想象的更複雜!
“看護什麼?”江眠逼問。
看護‘根源’的沉睡……也看護……像你這樣的‘鑰匙’……”老吳的眼神變得有些詭異,“等待‘鑰匙’成熟……等待契約更迭的時機……”
鑰匙成熟?契約更迭?江眠的心沉了下去。所以,老吳之前的恐懼和勸阻,都是偽裝?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引導,等待她這個“鑰匙”一步步走向井口,走向“成熟”?
“蕭寒呢?”江眠換了個問題,“你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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