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錯
穿過荒林, 越過乾涸池水,瘴氣漸漸淡去,視線儘頭終於出現了綠意。
“——姬師兄不愧是咱們玉皇頂的弟子, 在兵家那等蠻荒之地待了這麼多年,還這麼有生活情趣,連這種地方都建了一片竹屋,就好像知道咱們今日要來一樣。”
眼前這片竹屋三間合抱, 十丈外, 有一大片作為屏障的篁竹圍繞, 既是陣法, 也做觀賞,風一吹,竹林沙沙作響。
若這條梵音水沒有乾涸,竹影照在明晃晃的水波上, 夏日清涼, 冬日覆雪,各有意趣。
江載雪瞥了眼正招呼著其他弟子一同幫忙灑掃的師弟,蹙眉冷聲道:
“自作多情,這兒跟你們可沒關係。”
“沒關係又如何?今日我們幫了姬獻之這麼大一個忙, 讓他請我們進去歇歇腳怎麼了?”
一名衣角繡著蘭花的青年微微笑著走來,和江載雪一起站在入口張望。
“誒呀,還得是梅院的人最得老師信任,要不是姬獻之這次主動求援,恐怕我們蘭院都不知道他複生的事——不過他死訊剛傳回玉皇頂的時候,老師不是說沒救了嗎?怎麼時隔十年, 又成了?”
江載雪道:“等老師回來,你親自問他不就知道了。”
“我要是敢去問老師, 我還問你?不過,我們這次真不準備順勢攻下死生塚?”
蘭花衣袖的青年若有所思:
“姬獻之這小子該不會在兵家待太久有感情了,故意說什麼墨家肯定也會來,讓我們不要強攻,否則腹背受敵……我們這都來半天了,也沒瞧見墨家的人影啊?”
雖然他不大喜歡墨家那些墨者,不過平心而論,墨家一門心思弄他們的「天音雲海」計劃,很少摻和這些爭權奪勢的事情——除非他們是為太子姬棄而來。
青年又回憶起當年墨家與他們爭奪姬棄屍骨之事。
到現在他也想不通,墨家好端端的,為何要跟他們爭這個?
他們接師弟屍骸回去是下葬的,他們搶回去做什麼?
……該不會是墨家钜子與他們老師之間的私怨?
“來了。”
江載雪這一聲喚回了他的神思。
定睛一瞧,竹影婆娑間,果然有一個寬肩窄腰的身影走來,正是玉皇頂弟子熟悉的樣貌。
不過在他身旁,還有一個稍顯嬌小的少女。
那少女紅裙燦然,身形清瘦纖長,臉蛋隻有巴掌大,還被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占去大半,尤其此刻妝容昳麗,漂亮得仿佛白瓷娃娃。
偏偏白瓷娃娃的臉上沒有任何乖巧可愛的表情,隻有一雙沉靜而烏黑的眼。
對視得太久,反而令人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敬畏。
“姬師兄——”
“姬師弟——”
原地修整的玉皇頂弟子也發現了林中身影,麵露喜色,紛紛上前追問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是如何死而複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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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池春卻擺擺手,在一眾簇擁之下抬腳往裡走。
“閒話待會兒再敘,逃了一路累死了,先倒點茶水來,今年玉皇頂的新茶有吧?昆山虎梅就行,不過記得要用山溪水泡……”
“你小子,老師還帶著竹院和菊院弟子跟兵家乾架呢,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挑嘴?”
“放心,早給你備好了。”
“你先把這竹屋門口的禁製解了,裡麵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封得這麼死。”
一群弟子如鳥雀般嘰嘰喳喳圍上前來,瓏玲不過慢了半步,就被擠到了外層。
看得出來,他與玉皇頂的這些弟子的確關係很好。
即便這百年來他都是作為兵家朱雀院院尊,能與玉皇頂來往的機會不會很多,但這些昔日同門,也願意千裡迢迢來救他,闊別多年,感情似乎也不減從前。
瓏玲站在人群中,默默看著他的背影,回憶起來的卻是曾經在幻象中看到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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