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一片片拚在她掌心,她竟用血作漿,把碎片粘成一張小小的“負片”,負片上,倒寫的“忠”字清晰可見,像一枚逆向的印章。
軌道車不知滑了多久,終於“砰”一聲撞上一道鐵柵欄,柵欄外,是京奉鐵路的廢棄支線,再遠處,是北平黎明前的灰白天空。我踹開柵欄,抱起沈靜,爬上鐵軌。東方已泛起蟹殼青,雪停了,風卻更硬,像無數把鈍刀,割得人臉頰生疼。我回頭望,廣渠門方向,一股黑煙衝天而起,像一條被斬斷的龍,在半空掙紮、扭曲,最終緩緩散去。忠字局,零號墳,師父,梁鴻誌,三姨太,瘸子……所有血與火,都被這場爆炸埋進廢墟。
我抱著沈靜,沿著鐵軌,一步步走向城外。貓跟在腳邊,尾巴掃過積雪,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像給黑夜寫句號。沈靜在我臂彎裡輕輕顫抖,卻努力抬眼,望向遠處天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天……亮了……”我點頭,卻覺臉頰一熱,是她的淚,也是我的血。我們身後,鐵軌儘頭,太陽正緩緩升起,金光照在積雪上,像給大地鍍了一層新的皮。
我原以為,故事到這兒就該結束——忠字局灰飛煙滅,賣國契約碎成渣,我和沈靜、貓,從此隱姓埋名,做亂世裡的浮萍。可命運偏偏不肯收場。走出不到五裡,前方雪原上,忽然出現一隊黑衣人,長衫、禮帽、銅鈴串腰,卻個個沒有臉——麵具雪白,隻在嘴角畫著裂到耳根的猩紅“笑”線,像一群被剝了皮的紙人。為首一人,手裡高舉一麵新旗——白底、紅框、空“忠”字框,框邊用金線繡著我名字:燕子李三。卻比昨夜那麵更精致、更刺眼。
他抬手,衝我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得像老朋友:“李三爺,局毀了,旗還在。忠字無首,可忠字不缺人。您跟我走,咱們去南京,另起一局。”我抱緊沈靜,緩緩後退,卻聽身後“哢噠”一聲,鐵軌兩側雪窩裡,同時探出無數黑洞洞槍口——退路早被截斷。麵具人繼續微笑,聲音像鈍刀拉木:“您不願意?也行——把您懷裡那卷碎膠卷交出來,我們另找人點睛。”
我低頭,沈靜掌心那枚用血粘成的倒“忠”負片,在晨光下閃著微光,像一枚逆向的印戳。我抬眼,望麵具人,望他身後無邊雪原,望遠處尚未散儘的硝煙,忽然笑了——笑得滿嘴血腥味:“好啊,我跟你走。”我抬腳,一步步走向黑衣人,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猛地把負片塞進嘴裡,嚼碎,咽下,酸澀的血味混著塑料渣,像吞下一口碎玻璃。麵具人驚怒,抬手去掐我喉嚨,我卻先一步轉身,抱著沈靜,縱身躍下路基,滾進積雪覆蓋的排水暗溝。
槍聲在背後炸起,子彈“啾啾”擦著我耳廓飛過,像一群追命的馬蜂。我卻不管,抱著沈靜,抱著貓,順著暗溝一路翻滾,一路大笑——笑自己終於把“忠”字嚼碎,笑這亂世還想給我立牌坊,笑我燕子李三,終究隻做了一回無名的逆種。暗溝儘頭,是尚未解凍的河,河麵浮著薄冰,像一麵等待敲擊的鼓。我抱緊沈靜,深吸一口氣,抬腳——
冰麵“哢嚓”裂開,我整個人“噗通”栽進河水,冰水瞬間灌滿口鼻,像千萬根針紮進肺。卻在沉沒的一瞬,我分明聽見岸上麵具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𝐰𝐭.𝐩𝐨𝐨名域的們我住記請
”!魂的局字忠有裡子肚他!撈快“
。鐘喪後最了響敲,世亂場這給像,聲一”——叮“,響自風無鈴銅隻一,處深幽底河而。底河入沉緩緩正,字”忠“的碎撕被張一像,紅暗成染血被冰碎,裡浪黑,滾翻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