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頭看向劉協,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皇甫嵩見狀,連忙從他手裡拿過密報,低頭細看。
這位征戰半生的老將軍,眉頭越皺越緊,握著紙的手指節哢哢作響,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腮幫子緊繃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密報傳到伏完手裡時,他隻掃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就恢複了平靜。
他把紙折了折,遞給身旁的董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笑的弧度,快得讓人抓不住。
董承接過來一看,先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把紙放在案上,往後靠了靠,抿著嘴不說話,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殿裡一時靜得可怕,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陛下,”還是盧植先開了口,老人家眼圈都紅了,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楊公是三朝老臣,對漢室忠心耿耿,絕不能就這麼死了!陛下,您得想辦法救他啊!”
“盧公稍安勿躁。”
皇甫嵩按住他的胳膊,聲音沉得像生鐵,“救是肯定要救的,但得想個妥當的法子。
曹昂親自帶人拿的人,還派了夏侯惇、李典、樂進三將,擺明了是曹操的意思,防備定然森嚴。”
“妥當?再妥當下去,楊公的人頭就落地了!”
盧植一把甩開他的手,猛地站起身,袍袖掃過案邊,帶得燭火晃了晃,“老夫意已決,明日午時之前,召集我們手裡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去南市口劫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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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將軍,你舊部多,在軍中還有些威望,振臂一呼,必有響應;
老夫門下也有百餘名弟子家將,雖不是精銳,也能拚上一拚!”
他說得慷慨激昂,花白的胡子都在抖,眼裡閃著光,像是回到了當年黃巾之亂時,披甲上陣的年紀。
皇甫嵩眉頭緊鎖,沉吟著點頭:“劫法場……未嘗不可。法場設在南市口,周圍有三條街巷,我們可以分兩路埋伏;
一路在前門製造混亂,一路從後街救人,得手後立刻往東門走,城外我還有幾個舊部可以接應。隻要出了兗州,就能往荊州去,劉備那邊……”
“嗬。”
一聲冷笑突然響起,不大,卻清清楚楚地打斷了皇甫嵩的話。
三人都循聲望去,隻見伏完端坐在胡床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那點冷笑終於露了出來。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盧植和皇甫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劫法場?兩位大人倒是好氣概。隻是老夫想問一句,劫完之後呢?”
盧植一怔:“劫完自然是救楊公出城,暫避鋒芒!”
“暫避鋒芒?”w伏完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盧公啊盧公,您是真老糊塗了,還是裝糊塗?兗州是誰的地盤?
是曹操的。從南市口到東門,沿途有多少守軍?多少巡哨?夏侯惇、李典、樂進都是百戰之將,會不防著有人劫法場?你們帶著幾百號人衝進去,別說救人,能不能靠近法場都是兩說。”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銳利如刀:“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們真把楊彪救出來了,然後呢?帶著他往哪跑?
兗州四境都是曹操的兵,插翅難飛。到時候曹操一頂‘劫法場、謀逆反’的帽子扣下來,在場的人一個都跑不了,滿門抄斬,株連九族。楊彪救沒救出來不一定,我們四個,連同宮裡的陛下,都得給楊彪陪葬。”
一番話,說得盧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伏完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伏國丈所言極是。”
董承立刻接了話,往前坐了坐,一臉“深以為然”的表情,“楊公這次,實在是太魯莽了。為了楊修一個兒子,就敢私起事,連招呼都不跟我們打一聲。
現在好了,事敗被擒,把自己搭進去了不說,還弄得我們人人自危。依我看,這本來就是他自己闖的禍,自己擔著便是,沒必要把我們都拉下水。”
“董承!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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