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剛給夏侯將軍送了五十匹戰馬——他憑什麼這麼對咱們?”
“可不是麼!”張硯之也點頭,“我爹已經給京兆尹寫了信,要是夏侯將軍再這麼慢待咱們,咱們直接回洛陽去,看他少了咱們這些人,怎麼穩住後方!”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和著,王承嗣臉上的得意更甚,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咳——是韓瑾。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韓瑾。韓瑾穿了件素色的直裾,料子是普通的麻布,連個花紋都沒有,與在場其他人的錦緞、蜀錦比起來,顯得格外寒酸。他生得清瘦,臉色也有些蒼白,方才眾人吵得熱鬨時,他一直靠在廊下,手裡攥著塊打磨光滑的木牌,不知在想些什麼,此刻被眾人盯著,他先是微微躬身,行了個不卑不亢的禮,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諸位說的,瑾不敢苟同。”
這話一出,校場上頓時靜了。王承嗣臉上的得意僵住,連手裡的酒壺都停住了轉動,挑眉看著他:“韓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韓瑾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眼神很平靜,沒有半分焦躁,也沒有半分不滿:“夏侯將軍是軍中主帥,召咱們來校場,自有他的道理。或許是中軍帳裡有急事耽擱了,或許是軍務繁忙沒能及時過來——但無論如何,咱們此刻身在軍營,就得聽軍營的規矩。”
“規矩?”陳煜立刻叫了起來,“什麼規矩要讓咱們站在這兒等一個時辰?他夏侯淵的規矩,就是慢待咱們這些世家子弟?”
“陳三郎息怒。”韓瑾轉向陳煜,語氣依舊平靜,“軍營的規矩,從來不分出身。方才我去帳前打聽,營卒說夏侯將軍淩晨就去了渭水岸邊勘察地形,到現在還沒回來——他身為主帥,尚且天不亮就奔波,咱們站在廊下等一個時辰,算不得委屈。”
他頓了頓,又道:“咱們來這兒,是奉了家中長輩之命,協助夏侯將軍穩定後方。既是協助,便該守他軍中的規矩——主帥未到,咱們便在此等候,這是軍中的常理,與慢待無關,更與折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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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八大世家的子弟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韓瑾昨兒可不是這樣的!昨兒中軍帳議事,夏侯淵讓眾人站著聽令,韓瑾雖沒像盧昭那樣高聲抱怨,卻也皺著眉,會後還跟王承嗣嘀咕過“夏侯將軍過於嚴苛”;方才眾人在廊下抱怨時,他也沒反駁,怎麼這會兒突然變了口風,反倒替夏侯淵說起話來?
王承嗣更是滿臉錯愕,他往前湊了兩步,盯著韓瑾,語氣裡帶著不解:“韓瑾,你昨兒不是還說,夏侯淵讓咱們站著議事,不合待客之道麼?怎麼今兒就改口說要聽他的規矩了?”
韓瑾聞言,微微垂下眼,攥著木牌的手指緊了緊,片刻後才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卻沒解釋,隻是輕聲道:“昨兒是瑾想岔了。身在軍營,當以軍務為重,不該計較這些虛禮。”
“虛禮?”王承嗣皺起眉,他實在不明白韓瑾怎麼突然變了個樣子。韓家是將門之後,韓瑾的祖父當年治軍極嚴,可韓瑾自小在洛陽長大,性子溫和,甚至有些軟,往日裡跟他們這些世家子弟相處,從來都是順著眾人的意思,極少會像此刻這樣,當眾反駁眾人,還替夏侯淵說話。
他盯著韓瑾,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韓瑾的臉色依舊蒼白,隻是耳根有些泛紅,眼神躲閃著,沒敢跟他對視,手裡的木牌轉得更快了。王承嗣心裡的疑惑更甚:難道是方才他去帳前打聽的時候,被夏侯淵的人說了什麼?還是韓家私下裡跟夏侯淵有了什麼約定?
校場上的風又刮了起來,這次沒裹著沙礫,卻帶著渭水的濕氣,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廊下的子弟們沒再抱怨,也沒再附和王承嗣的話,都盯著韓瑾,眼神裡滿是疑惑。張硯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小聲跟旁邊的謝明軒嘀咕:“韓瑾這是怎麼了?昨兒還跟咱們一起嫌夏侯淵規矩大,今兒倒成了他的人了?”
謝明軒也皺著眉,搖了搖頭:“不知道……方才他去帳前打聽,去了快一炷香的時間,回來就成這樣了。莫不是夏侯將軍單獨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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