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肖臻輕輕開口，卻又聲音漸息，沒了下文。
“公子，您到底怎麼了？”
肖臻看著地麵，濃長的眼睫垂了下來，眼中的情緒便被遮住大半。
……真的隻是誤會嗎？
沉香的絮語忽而在耳畔重複作響。
“他是黑鶴唯一的弟子。”
“黑鶴是極厲害的劍客。”
“他不是什麼好人的，你別被他騙了！”
……
這些話似乎是在描述另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一個全然陌生的譚子深……
或許是因沉香的這些話，即便他已經想出了千百種站得住腳的理由，心中的疑慮不安還是沒有減少。
思緒繁亂，想說什麼問什麼，都無從說起，問起。
走過河麵拱橋，進入紫河寬巷，越過幾株大樹，便能見到譚府的門麵。
小芽跟在肖臻後麵，見快回到府上了，心裡正略鬆口氣，就聽肖臻冷不丁問道：“子深這座宅院還是挺大的，就你和寧岩還有其他兩三個人，日常打掃得過來麼？”
寧岩是另一個負責伺候譚子深的小廝，除小芽和他，家仆中就隻剩下廚娘車夫等人了，總共加起來都不超過五個。想到這裡，肖臻又憶起某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小芽，子深家中就這麼幾人，還都給你們配了出入的腰牌麼？”
小芽有些語噎，乾笑著道：“大人說過，即便我們現在還不是什麼達官顯宦，但總歸有一天會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要先身體力行，顯出大家族的風氣來，否則有貴客來了，豈不給大人丟了臉麵……”
“哦……”肖臻怔然，“你家大人，還會說這樣的話？”
印象中的譚子深，即便長大後是端正有禮，舉止大方的，可小時留下的自卑敏感，並沒有那麼容易就徹底消失，至少在他麵前還時會顯現。他……會說這樣自信軒昂的話嗎？
“這……公子可以等大人回來之後，親自問他。”
肖臻笑了笑，唇角敷衍地鬆開，又問：“聽說府上的車夫換了？”
“是，公子應當知道原委。”
“那個車夫去哪裡了？”
“這個，奴婢倒是不清楚。”
“你真的，不清楚嗎？”肖臻甚至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樣問，也許是直覺使然，他凝視著小芽的眼睛。
小芽被直直望了一會兒，眼神竟躲開了。
“公子……在說什麼？那個車夫應該是去別家效勞了。”
見她反應，肖臻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可同樣的，他這般問了——小芽想必，也明白了些什麼。
五十三
晚霞才起，譚子深便回來了。
他手裡握著一支從皇宮禦花園折下來沒多久的玉白色牡丹，唇畔帶著笑，見到肖臻便道：“阿臻，上回你答應我的回禮——我想，紅色芍藥確實不大合適，恰巧今日見到禦花園的白色牡丹開得極好，也不知是什麼名貴品種，便鬥膽請聖上賜予了我一枝，牡丹與芍藥的分別也不大，今晚還要請你耐心指點我了。”
肖臻記得此事，他靜默了會兒，道：“今日我身體不大舒服，恐怕不能陪你了，明日吧。”
譚子深斂笑，將花枝遞給侍候在側的寧岩，關心道：“怎麼不舒服了，藥喝了嗎？”
“嗯……喝了，不過我是頭疼，睡一覺便能好了。”
“我請大夫來替你看看吧。”
“不必了。”
“那我叫廚房快點備膳，你用過後就早點休息。”
肖臻看著他這關懷備至的模樣，應道：“好。”
入夜，沐浴過後，肖臻坐在床上晾頭發。
他的膚色被一頭墨汁似的濕發襯得愈發的白，嘴唇透著嫣紅，眉頭蹙起。
小芽想必已將自己白天的異樣告訴譚子深了，他會作何反應？晚上的表現倒是一如既往的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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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猜想到底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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