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的來臨。若是被埋葬在這片雪山中，倒也不錯。
可下一秒，忽然有人牽住她的手，帶著她逃離。宋棠隻能看見他的背影，她甚至忘記了掙紮，直到最後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積雪傾泄而下，男人將她護在懷中，被一同埋在了雪裡。
14
再次醒來時，宋棠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周圍是全然陌生的場景。
聽見動靜，一個藏族老者走到她身邊，用藏語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直到她的小孫女出現，才和她解釋清楚一切。
“我們是雪山下村子裡的牧民，你們被雪埋起來了，是我們把你救了出來，你昏迷了整整兩天。”
宋棠用沙啞的聲音和她道謝，然後問道：“那個和我一起被埋在雪裡的人，他在哪裡？”
女孩牽著她來到另一個房間，男人就躺在床上，麵容平靜。他的臉仿佛雪山上最淩冽的冰，又在初春時化成最清澈的水。
宋棠忽然怔住，良久才緩緩出聲，“他還沒有醒。”
她轉身看向身側的女孩，聲音逐漸顫抖，“他會醒嗎？”
女孩跑到他的身邊，將手指放在他的鼻下，然後笑著看向宋棠，“他還活著。”
宋棠被她逗笑，可笑著笑著，眼中忽然滲出淚水。
她蹲下身，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幾乎要被這種後知後覺的恐懼淹沒。
女孩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摟住她，“你怎麼哭了？”
她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替她擦去眼淚，“我叫卓瑪，你叫什麼？”
宋棠仰起頭看向她，眼眶泛紅，“宋棠，我叫宋棠。”
接下來幾天，宋棠便一直住在這裡，紮西奶奶用米湯和酥油茶小心翼翼喂給男人，宋棠則每日為他擦拭臉頰和掌心。
三天後，宋棠在院子裡和卓瑪一起堆好雪人。就在她回到房間裡時，卻忽然與男人四目相對。
他扶著牆壁，看起來很是虛弱，可那雙曜石般的眼眸裡，卻流淌著無儘的生命力。
宋棠沉默良久，直到卓瑪喊出那句，“奶奶，他醒了！”
她走到男人麵前，還來不及說話，下一秒，男人便倒在了他的懷裡。
耳邊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抱歉，我沒力氣了。”
紮西奶奶請來村裡的藏醫為他檢查，男人靜靜躺在床上，不多時，大家都走了出去，獨留兩人在房間。
宋棠看著他，嗓子忽然有些哽住，良久才勉強發出一絲聲音，“為什麼要救我。”
男人抬眸看向她，“不救你的話，你會死。”
他神情平靜，“輪到我問你了，你叫什麼名字？”
宋棠有些愣住，卻還是輕聲回答，“宋棠，海棠的棠。”
男人眸中忽然泛起笑意，“我叫晏歸時，日安晏，歸來的歸，時候的時。”
宋棠又想起被埋在雪下時徹骨的寒意，“你不害怕嗎？”
怎麼會有人，肯用自己的性命，來救一個素未相識的人。
晏歸時輕輕點頭，“怕。”
“那你為什麼......”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對方打斷，“因為，我不想讓你死。”
宋棠看向他的眼底，竟看不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在拉薩的經幡下見到宋棠的那一眼，晏歸時雖然有些動容，可他知道，兩人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
直到在墨脫的雪山下，他再一次見到宋棠。她站在雪中，蒼白的和墨脫的雪一樣。
身邊忽然傳來即將雪崩的驚呼聲，眾人四散而逃，可她卻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
晏歸時忽然明白，她是來赴死的。
15
晏歸時從小生活在黑暗之中，為了生存，手上不免沾染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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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年冬天，他都會來到西 藏，消解自己身上的罪孽。
晏歸時與死亡朝夕共生，他並不害怕，或者是，死亡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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