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項目中標的消息，像一顆炸雷，把星港建築界震得人仰馬翻。但隨之而來的，不是鮮花掌聲，而是狂風暴雨。
“深鉚科技”那低到離譜的報價，成了插在所有競爭對手心口的一把刀。
質疑、舉報、施壓…各種明槍暗箭，如同汙水般潑向那個剛剛掛上牌的、簡陋的研發基地。
工商、稅務、消防、環保…各路平時請都請不來的“大蓋帽”，幾乎天天輪番上門，雞蛋裡挑骨頭，恨不得把地皮都掀開查三遍。
辦公室裡的電話從早到晚響個不停，不是媒體追問，就是“上麵”某位領導拐彎抹角的“關心”和敲打。
小敏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一邊對著電話那頭某個部門的科長賠笑臉，一邊瘋狂給阿樂使眼色，讓他趕緊把最新一批建材的“特殊”進口報關單藏好。
阿樂則蹲在機房角落，對著冒煙的服務器罵娘：“媽的！又是DDoS攻擊！這流量…起碼雇了三個水軍團夥！防火牆快扛不住了！”
他抓起旁邊涼透的泡麵桶灌了一口，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嘴裡叼著的煙灰簌簌往下掉。
倉庫改造的巨大辦公區內，氣氛更是壓抑。那些剛被吞並過來的星港三建老員工，原本就憋著一口氣，此刻在外部高壓和“深鉚”內部嚴苛到變態的效率監控下，更是怨氣衝天。
“這他媽是人乾的活嗎？二十四小時三班倒！連撒尿時間都計時！”
“圖紙天天改！標準高得離譜！這材料聽都沒聽過，讓我去哪找？”
“監控心率血壓？達不到專注度就扣錢？他們當我們是機器啊！”
幾個老工程師聚在吸煙區，臉色鐵青地吞雲吐霧，眼神交流間全是憤懣和抵製。
消極怠工、陽奉陰違、甚至故意埋下些不易察覺的錯誤…各種軟抵抗在暗流湧動。
零博士穿著白大褂，如同冰冷的監工，穿梭在辦公區和實驗室之間。
他的平板電腦上實時顯示著每個人的工作效率曲線和生理指標。
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就會有一道冰冷的指令下達，毫不留情。
整個“深鉚”星港基地，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內外交困，隨時可能崩斷。
而在這片混亂風暴的中心，尚雲起是唯一的絕對零度。
他依舊在那間臨時辦公室裡，背後是窗外荒涼的廠區。
桌上終端的數據流瘋狂刷新，分別是外部攻擊的實時防禦狀態、內部員工異常行為監控報告、青石鎮項目細化方案的推進進度、以及…
全球幾個特定原材料市場的期貨價格波動。
他的機械臂穩定地懸停在終端上方，指尖幽光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頻率閃爍著，同時處理著數十個線程的任務。
“稅務稽查第三組的目標是財務軟件後台權限，植入‘七號’邏輯炸彈，觸發條件為檢測到非授權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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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應商‘昌達建材’提供的批次水泥氯離子含量超標0.03%，列入黑名單，啟動索賠程序。”
“員工李衛國，工號ST307，過去兩小時工作效率下降12.5%，心率異常波動十七次。發送第一次警告。再犯，啟動清退流程。”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有條不紊地向下達指令，精準地應對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明槍暗箭，如同一個擁有絕對理智和算力的戰爭AI。
偶爾，會有部門主管哭喪著臉跑進來求助。
“老板！國土局那邊卡著我們的施工許可，說綠地麵積不達標…”
尚雲起目光甚至沒有離開屏幕，機械臂在虛空一點，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附帶著衛星遙感圖和生態補償方案的超級詳儘的報告就發送了過去。“給他們這個。”
“老板！咱們定製的特種鋼材被海關扣了，說是疑似用途不明…”
又是一點。一份打著某頂尖研究所合作幌子的、技術參數複雜到讓人頭暈的“科研用品”說明函發了出去。“找這個號碼，提我的名字。”
所有看似無解的難題，在他那裡似乎都早已備好了不止一個解決方案。他就像一台永不出錯的精密機器，冷酷地校正著“深鉚”這艘剛剛啟航就遭遇風暴的破船，讓它始終沿著既定的、冰冷的航線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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