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是懷著六個月身孕的江瑤,昨天親眼目睹愛人驟然暈厥,一整夜驚懼難眠,情緒鬱結到獨自痛苦,今天來產科檢查又刻意避開齊思遠,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委屈與失望,身體早已被連日的焦慮拖垮。
他暗暗在心裡權衡,隻盼等會兒見到江瑤,所有指標都平穩正常,血壓回落,胎心恢複穩定,隻是單純驚嚇過後的體虛,那一切都還好說。
若是真的隻是虛驚一場,他既能好好寬慰江瑤幾句,勸她放寬心緒安心養胎,回頭也能帶回好消息,讓齊思遠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兩邊都能安撫妥當,不用左右為難。
可他不敢深想另一種最壞的可能。
萬一檢查結果不理想,真查出了嚴重隱患,那他才是真正進退維穀,兩邊都沒法好好交代。
江瑤本就對他心存芥蒂。當初齊思遠一次次隱瞞重症,坐著輪椅遠程做手術,手裡攥著證據照片的周凱選擇心軟包庇,跟著齊思遠一起守住秘密,這件事江瑤心裡不是沒有察覺,隻是昨日事態爆發,她無暇分心追究。倘若此刻由他率先知曉凶險的檢查結果,一邊要顧及江瑤懷著孕,不能再刺激她加重情緒波動,不能直白戳破讓她獨自承受恐慌;另一邊又不能對齊思遠有所隱瞞,齊思遠本就敏感脆弱,得知妻兒雙雙有風險,大概率會不顧醫囑強行奔波,舊疾一並複發,到時候病房裡又要亂作一團。
他夾在中間,說也不是,瞞也不是。
若是如實把全部風險告訴齊思遠,以齊思遠現在偏執又愧疚的心態,定會不顧一切衝到產科,到時候兩人碰麵,積壓多日的矛盾、擔憂、委屈一同爆發,江瑤本就不舒服,一旦動怒,隻會加劇母子二人的危險;
可若是他選擇幫江瑤隱瞞,對齊思遠輕描淡寫掩蓋真實情況,日後齊思遠知曉他知情不報,和當初隱瞞病情一樣刻意遮掩,多年兄弟情分難免生出隔閡,齊思遠本就深陷自我否定,又會多一層被摯友欺騙的絕望。
左右都是難題,沒有兩全的法子。
周凱走到產科病區的走廊口,透過玻璃窗遠遠望見檢查室裡躺著的江瑤,氧氣管搭在她側臉,她單手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脊背繃得筆直,看著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單單一個側影,就讓周凱心底的糾結更重了幾分。
他清楚整件事的根源從頭到尾都在齊思遠身上,是他一意孤行的隱瞞釀成所有禍事,可自己當初的心軟縱容,也成了推波助瀾的推手。
如今惡果擺在眼前,江瑤獨自扛下身體與心理的雙重重壓,齊思遠在病房裡飽受煎熬,唯獨他手握兩邊的心事,進退兩難,無論怎麼做,都難免辜負其中一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事已至此,隻能先進去看看詳細的檢查報告單,先陪著產科醫生穩住江瑤的身體,安撫好她的情緒,再斟酌措辭,權衡輕重,想一個儘可能折中穩妥的說辭回去回複齊思遠。
隻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糾結半點沒有散去,他默默祈禱一切隻是虛驚一場,不必讓他直麵兩邊皆難交代的窘迫境地。
長廊裡人來人往,周遭的喧囂襯得他心事重重,每往前多走一步,那份懸而未決的忐忑就更沉一分。
他隱隱預感事情恐怕不會像齊思遠期盼的那般簡單平和,一股無力感悄然漫上心頭,腳步頓了頓,才抬手輕輕推開檢查室的門。
周凱輕輕推開門,刻意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到床上吸氧靜養的江瑤。一抬眼就看見她半倚在檢查床上,氧氣麵罩鬆鬆搭在鼻間,臉色蒼白,眼下還凝著未褪的淡紅,一隻手虛虛護著高高隆起的小腹,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倦怠。
他心裡那點糾結暫且壓下去,臉上扯出溫和鬆弛的笑意,放緩語調走上前,語氣儘量柔和,不帶半分逼迫:“瑤瑤,我抽空過來看看你,這邊檢查還順利嗎?”
江瑤聽見聲音,眼皮輕輕掀了掀,沒有立刻轉頭,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肚皮,腹中寶寶微弱不安的胎動斷斷續續抵著她的掌心。不用細想,她心裡早已通透,病房裡的齊思遠坐立難安,電話被掛斷、微信隻得到一句敷衍回複,以他那放不下心事的性子,必然會拜托周凱過來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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