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樹在一旁聽的驚駭不已，他下意識的將牛車又往隊伍裡側挪了挪，儘量離那些流民遠一點，而這時，城門口的守衛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畢竟大批流民聚集，甚至還有不小的聲響，極其引人注目。
那秀才模樣的流民立刻察覺到了守衛的視線，他急忙上前一步，擋在了中年流民和老婦人麵前，壓低聲音道：
“諸位！諸位鄉親！且聽我一言！這裡並非咱的故土，這兒是江南，更不是什麼逞口舌之快泄憤的地方！”
“你們看那邊！”
這漢子伸手一指，眾人視線跟了過去，皆是一驚。
“你們瞧瞧，刀劍無眼啊！咱們千辛萬苦跋山涉水才到了這裡，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腳下這片還有活路的土地，不就是為了家裡還剩一口氣的爹娘妻兒嗎？”
眾人怒火一窒，都冷靜了不少，不少人張了張嘴，想罵這世道，卻隻擠出了一聲嗚咽。
“要是咱們在這裡因為一時的怒氣而觸怒了此地官府，被驅趕出去，甚至，甚至丟了性命，那我們這一路吃的苦，受的罪，還有什麼意義？家裡人又該怎麼辦？”
“忍！現在必須得忍！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那秀才模樣的流民低聲吼著，隻見周圍的流民們都沉默了，許多人低下頭，死死咬牙握拳，卻沒人再出聲。
先前還自得的本地漢子趁機已經溜到了前方，頭也不敢回，生怕嘴鬆了再被牽連，他是有些門道，可若是這些流民因為他大嘴巴而惹是生非，怕是誰也保不住他。
城門處的守衛見這邊流民又散開了，輕蔑的哼了一聲，移開了目光，諒他們也不敢起什麼亂子。
眼下誰不知道錦天府是一處寶地，而江南更是寶地中的寶地，現如今長慶的用水都是從這裡八百裡加急運過去，聽說當今那位甚至有意遷都！
一個新來的守衛見流民們安分了，差點虛脫，他是緊急被調過來輪流守城門的，膽子都不夠足，剛剛這一幕差點將他嚇壞咯。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幾個老資曆的守衛，卻發現他們抱著胳膊，一臉不以為意，甚至還帶著一絲輕蔑。
這守衛愣了愣，忍不住湊近一點，低聲問道：“李頭兒，王哥，你們……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啊？剛才那陣仗，我看他們眼睛都紅了，萬一真鬨起來，怕是能把咱們撕了。”
王哥齜牙抹了把絡腮胡，斜乜了新守衛一眼，嗤笑一聲，道：“你這毛頭小子，懂個屁！你當他們是頭一撥這麼激動的？老子在這兒守了小半年，見的多了！”
“看見沒？領頭勸架那個，像個讀書人吧？這種人才最懂利害哩，他們拚了命跑到這兒，不是來尋死的，是來求活的，在這兒鬨事？除非是真不想活了！”
“隻要還有一線指望，還能聞到城裡飄出來的那點兒米湯味兒，他們就得忍著，隻要不是孤家寡人，還有一點活下去的牽絆，他們想死也不敢死！”
那李頭兒哼了一聲，眼神如刀，帶著幾分輕蔑的看著那些流民，嬉笑道：“老王說的不錯，這些流民哪怕有一點念想，就會像最老實的豬玀牛馬，哪怕吃糠能活，就不會有半點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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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清楚，老子祖上可比你們尊貴不少，是以今兒個老子承蒙祖佑，依舊能踩在你們頭上。”
見那新護衛一臉呆滯，這李頭兒也並未解釋，隻叫他好生站著，自己笑嘻嘻的去一旁小亭坐著吃燒雞去了。
“王，王哥，這，這李頭兒說的是啥意思啊？”新守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懵圈的問道。
卻見王哥有些諱莫如深的偷偷看了一眼小亭的方向，將聲音壓的極低：“咱也不太清楚，倒是有幾句風言風語傳出來，說是李頭兒家族關係網特別的大，從上到下不少地方都能攀上關係。”
“是以李頭兒雖說隻是旁支，但也能直接在咱頭上當官……我記得……對了！你記得前陣子那邪乎的大林村嗎？聽說李頭兒跟他們也算是親戚，當時知道這事以後李頭兒好幾個月沒來當值！”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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